寫完之後她把筆帽扣上，把本子合起來放進了書桌最順手的位置。然後她靠著椅背仰頭看著天花板，腦子裡忽然閃過今天他坐在評委席上點評時微微偏頭的側影，燈光落在他的肩線上，利落乾淨，像一筆畫到底的素描輪廓。
她伸手摸了一下放在桌上的那顆糖紙，己經被她壓平了夾在書頁裡。她沒再看，可手碰到那個微微凸起的弧度的時候，嘴角還是彎了一下。
她想，她好像有一個很具體的奮鬥方向了。
不是抽象的未來，不是遙遠的理想，是那種看得見摸得著的、一年之後可以用作品說話的底氣。是她站在他面前的時候，不用再覺得自己除了抱歉和謝謝之外，什麼都拿不出手。她想讓他看見一個更好的她，哪怕他永遠不知道她是為了誰才這麼拼的。
她自己心裡清楚就夠了。
窗外的校園安靜下來，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縫隙落進來一小條，暖黃色的，安安靜靜地躺在桌面上。她關了燈爬上床，閉上眼睛的時候心裡頭出奇地踏實，比過去好些天都要踏實。流言還在別處飄著，那些閒話也還在某處發酵，可她忽然覺得自己沒那麼在意了。
她要忙著往前走呢，哪有工夫回頭跟那些髒東西計較。
……
秋天的樹冠還是綠的，只是在暮色裡染了一層很淡的黃，風吹過來的時候葉子嘩嘩響，細碎的光斑在葉面上跳來跳去。
接下來的幾天裡，譚若初腦子裡還在回放AI大賽上大螢幕上那些跳動的資料流，還有學長學姐們站在臺前說“我們的專案解決了什麼什麼痛點”的時候那股子篤定勁兒。
她忽然覺得心裡有一團火，不大，溫溫地燒著，烤得她渾身不得勁兒。非得做點什麼才能把這股勁兒散出去。
所以第二天她就把作息重新排了一遍。
以前早上七點半起床，現在改成六點半。以前晚上不到十一點就丟開書準備睡，現在延長到十一點西十，加一個小時的拓展閱讀時間。林溪看她那個新排出來的時間表嘖了好幾聲，說“你這樣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她笑了笑沒解釋。
其實她也沒跟任何人說過真正的原因是什麼。
她需要一個配得上站在那個人身邊的自己，至少不能差得太遠。
這個念頭她從來沒講出口，連寫在本子上的時候都用的是“參賽”兩個字來打掩護。
……
週三下午沒課，譚若初抱著筆記本和水杯往圖書館裡走。林溪踩著拖鞋啪嗒啪嗒跟在後頭，嘴裡還在啃從食堂順出來的一根玉米。“你慢點兒走，我快追不上了。”
譚若初放慢步子等了她一下，林溪就順勢挎上了她的胳膊。“你說你要查企業報告，圖書館那個資料庫能查嗎？”
“能，我問過學長了，電子資源庫裡有最近三年的科技企業年報和行業趨勢彙總，就是全英文的，看起來可能有點費勁。”
林溪把玉米啃完了，擦擦手拍了拍她的肩：“費勁就費勁唄，你才大一，費勁一年明年不就不費勁了嘛。”
譚若初笑了一下，覺得她這話說得特別在理。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從教學樓側門穿過去往圖書館方向走。樓側那條通道人少，陽光從長廊的鏤空花牆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溜碎金似的印子。她們走過去的時候影子在地上拉得長長的，偶爾有兩三個學生從對面過來，擦肩而過的時候帶起一陣風。
譚若初說話的聲音不大，可語氣是沉的：“我看了往年參賽作品的評分標準，技術創新分佔西成，應用落地分佔三成，專案完整性佔兩成，創意獨特性只佔一成。所以關鍵還是看你做的東西技術上有沒有深度、能不能解決實際的問題。”
“你現在就想的這麼遠了？”林溪有點吃驚。
“早點想明白方向，後面走起來才不繞彎路。我現在最缺的不是做題，是不知道市面上真正的AI需求缺口在哪裡。光靠書上的理論堆出來的專案一拿出來就露餡了，跟學長學姐們那些東西比差太遠了。”
林溪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忽然壓低聲音湊過來：“那你周教授當時打分的時候主要看哪些方面？你說要是明年你上臺了，他坐在評委席底下看你，你緊張不緊張？”
譚若初的耳朵尖紅了一下，但面上沒表現出來，只是不動聲色地把話題扯了回去：“他評分大概也是按那幾個維度吧，應該每個評委都差不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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