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覆來得很快。
“不用報名。下週一下午兩點，校東門集合，我帶你進去。”
她盯著“我帶你進去”西個字看了三遍。
不是“通知你集合地點”，不是“到時候統一進場”，而是“我帶你進去”！
這兩個月他一個字都沒跟她說過，一開口就是這種級別的措辭。她把手機扣在桌面上深吸了一口氣，旁邊林溪在對面翹著腿看小說，抬頭瞥了她一眼：“怎麼了？你臉這麼紅？圖書館暖氣開太大了？”
“沒有，就是有點熱。”譚若初把手機翻過來又看了一眼那個對話方塊，周海粼沒有發第二條訊息，好像就是通知完了就停了。
她又打了一行“好的周教授那週一見”，發出去之後把手機塞進了書包最底下，好像不看見它就等於沒發生這件事似的。
可心跳還是快的。
週一那天她特意起了個大早，衣櫃前站了十分鐘選來選去最後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搭深色牛仔褲，頭髮紮了個低馬尾，看著乾淨利落又不至於太刻意。出門前又對著鏡子看了兩秒，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又不是去約會的你緊張什麼。
校東門那棵梧桐樹底下停了一輛黑色轎車。她走過去的時候車窗降下來，周海粼坐在駕駛座上，他今天穿了件深色的薄夾克，比平時上課那副襯衫西褲的正式樣子要鬆弛不少。他看見她走近，微微側過頭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後點了下頭示意她上車。
譚若初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的時候，發現座位被調到了一個很合適的位置，不高不低，靠背的角度也不陡。她繫好安全帶之後聞到車廂裡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種車載香薰的味道，清清爽爽的不嗆人。
他發動車子的時候偏頭看了她一眼：“資料帶了嗎？”
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參賽相關的筆記什麼的。
“帶了。”她拍了拍自己的帆布包。
“嗯。”他沒再多說什麼，踩下油門往主路開過去了。車裡安靜了大概有兩分鐘，只有空調的輕微風聲和輪胎碾過路面的低響。譚若初不知道說什麼好，兩個多月沒有私下說過話的人忽然坐在同一輛車裡，中間隔著一個手剎的距離，她的餘光能看見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修長乾淨，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的。
“那個企業，”她終於找了個話說，“是做什麼方向的？”
“智慧語音互動和NLP技術，目前在國內屬於第一梯隊。”他語氣平平穩穩的，像是在上課一樣條理清楚，“他們的底層演算法架構和商業落地場景做得比較紮實，你可以看看他們是怎麼把技術轉化成產品的，對你參賽找方向會有參考價值。”
她點了點頭，覺得自己問了一個挺笨的問題。可他又接著說了下去，語氣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市面上公開的那些行業報告，大多是公關導向的敘事框架，不會告訴你真正的技術痛點和落地瓶頸。你想靠那些東西摸清行業真實需求很難，所以今天帶你去看點實在的。”
譚若初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他正專心開著車，側臉在上午的日光裡輪廓分明，話說到“帶你去看點實在的”的時候下巴微微收了收，像是在斟酌最後一個詞用對了沒有。她又把視線轉回去了，看著車窗外往後退的城市街景，心口那塊地方泛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暖。
他知道她去圖書館查資料的事。她知道，她一定是知道的。沒有第二條解釋了。
車在一個科技園區的門口停下來，前面的閘機自動抬杆放行。周海粼把車停進訪客車位之後拔了鑰匙，偏頭看了她一眼：“走吧，我帶你從研發中心開始看。”他說完先下了車繞到另一側等她，就站在車門旁邊，逆著光，整個人的輪廓都被上午的秋陽勾了一道淺金色的邊。
譚若初下車的時候伸手擋了一下眼睛，從指縫裡看見他微微側身往前面那棟玻璃幕牆的大樓抬了抬下巴：“他們CTO今天也在，一會兒可以跟他聊幾句，你有什麼問題都能問。”他說得很平常，就像在說“今天的午飯可以加個蛋”一樣隨意。
可她心裡知道，能讓一個科技公司的CTO騰出時間來陪一個新生聊天這種分量，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有的。他說得再輕描淡寫，也掩蓋不了這份安排的用心程度。
她跟在他身後往大樓裡面走，中間隔了半步的距離。他走在前面偶爾回頭看一眼她跟沒跟上，確認她在身後就繼續走了。經過安檢閘機的時候他側身讓她先過，等她刷了訪客碼進去之後才跟上來，那道目光從她頭頂輕輕掠過去，她感覺到了，但沒有回頭。
她想，他這兩個多月一個字沒跟她說過，可一齣手就給她鋪了這麼長一條路。他到底是在還她人情，還是在用一個只有他能想到的方法，悄悄地把她往高處拉一把呢？
她暫時還沒有答案，但她不急著要了。
……
科技園區的樓不高，外立面全是深藍色的玻璃幕牆，秋日的光線打在牆面上，會反出一層冷冽的亮度。周海粼走在前面半步的距離，不緊不慢的，遇到門禁就抬手刷一下工牌，從來不回頭催促她。譚若初跟在後面，目光落在他的後背上——深色夾克的肩線很平整，隨著走路微微起伏，每一步都踩得很穩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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