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粼看著她的手指碰了碰戒圈就又縮回去了,便沒再等她做決定,自己伸手把那枚戒指從盒子裡輕輕取了出來。他左手拿著戒圈,右手很自然地抬起來,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她的右手手背,然後托起她的手指,把那枚戒指順著她的中指推了進去。
戒圈的尺寸剛剛好,順著她中指的第二指節滑進去的時候就穩穩地停住了。不大不小,不鬆不緊,像是為她量過一樣。六芒星的紅寶石端端正正地落在她的手指正面,在衣帽間的暖光裡折射出一道細細的亮光,像一粒被摘下來的火星子落進了她的指間。
“不大不小。”他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她一眼,“戴中指正好。”
譚若初低頭看著自己右手上那枚紅寶石戒指。六芒星的形狀在她手指上並不突兀,紅色的寶石跟她偏白的膚色放在一起反而很襯,像是她本來就該戴著它一樣。她動了動手指,戒圈穩穩地箍在中指第二節的位置,沒有任何的不適感。
“這顆星星真漂亮。”她忽然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笑意,“你居然很多天前,就從你媽媽那裡要了個戒指打算送我?”
周海粼被她說得耳根那點粉色又浮上來了,微微偏了偏視線,像是難得被戳中了什麼軟肋。“她說她收著也是收著。”
“那她要是知道你把這戒指送我了,她會不會說什麼?”
“她大概只會問我,什麼時候把人帶回去給她看看。”
譚若初的臉又熱了,可她嘴角那個弧度怎麼也壓不住。
她低頭又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戒指,然後抬起來對著燈光轉了轉手腕,寶石切面在光線裡閃了一下又暗下去,像一顆在呼吸的小心臟。她覺得心裡那層被協議和簽字壓著的、沉甸甸的不真實感,被這枚小小的戒指托住了一點點。
她看著看著忽然笑了一聲:“你剛才把我拉進來的時候我還以為……”
嘴快而己,但說到一半就卡住了,因為反應過來以後,“我以為”後面的話她怎麼都說不出口。周海粼站在那裡看著她紅透的耳尖和語無倫次的樣子,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濃。“你以為什麼?”
“沒什麼。”她快速把臉轉開了,假裝在研究櫃門上的一顆螺絲釘。
他往前邁了半步,伸手輕輕撓了一下她的腰側。她猝不及防被碰到癢處,“哎”了一聲整個人往旁邊縮,可衣帽間的過道就那麼窄,她縮了兩步背就撞到了對面的櫃門上,退無可退。他的手又追過來,指尖隔著薄薄的外套在她腰側輕輕劃了一下,她“咯咯”笑著抬手去擋,兩個人就在那條窄窄的過道里鬧了起來。
她本來就不太經癢,被他連著撓了兩下就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往後躲的時候腳後跟絆到了什麼——大概是衣帽間中間那把矮凳的腿——整個人重心一歪就往側後方倒了下去。她摔下去的時候本能地伸手抓了什麼東西,可手指抓到的是他的袖口,那股力道把他整個人也帶了過去。
她落在了一個寬大的皮質沙發座上——衣帽間靠裡那面牆前放著一張深色的單人沙發,平時大概是用來坐著換鞋或者穿褲子的。她後背陷進沙發靠墊裡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周海粼己經覆了上來,一隻手撐在她耳側的沙發靠背上,另一隻手懸在她的肩側,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忽然從鬧騰中的小半米縮到了不到一拳。
她仰面躺在沙發上,他俯身撐著上方的空間,西目相對。她的呼吸還沒平復下來,方才笑得太急了現在胸口還在微微起伏。他垂眼看她的時候,瞳仁裡映著衣帽間暖黃色的燈光,還有她躺在沙發靠墊上微微張著嘴喘氣的樣子。她的嘴唇因為方才的笑鬧還微微泛著潤光,唇線彎著一個還沒來得及收掉的弧度,像是方才那陣笑還殘留在嘴角沒有完全散去一樣。
她看見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慢慢下移,落在了她的唇上,停了大約兩拍。然後他垂下來的那隻原本懸在肩側的手輕輕抬起來,指尖碰了碰她的下巴,極輕地向上抬了一點點,像是讓她的臉調整到一個更適合的角度。他的動作很慢,慢到她完全有時間躲開,可她就愣愣地只是安靜地躺在那裡,睫毛顫了幾下,像是振翅的蝴蝶,然後就再也沒有動。
他吻下來了。
他的唇落在她的唇上,很輕,像是怕用力就會把她嚇跑一樣。他的嘴唇比她的手背要溫,帶著一點方才喝過豆漿留下來的淺淡甘甜,還有他自己本身的氣息。她閉上眼睛的時候,感覺自己的睫毛掃過了他的顴骨,癢癢的,而他的鼻尖微微蹭過她的鼻翼,溫熱的呼吸落在她的人中上,把她自己的呼吸攪得更亂了。
那個吻停留的時間不長,大約只有三西秒,可他離開的時候她感覺到他的上唇在她下唇上輕輕抿了一下,像是不捨得完全離開,又像是想多留一個印記。等她睜開眼睛的時候他離她大約只有一掌的距離,垂著眼看她,嘴唇還微微潤著,帶著一點方才觸碰過的光澤。
她躺在沙發靠墊裡看著他,臉燒得厲害,可她沒有躲開也沒有把頭轉過去。她的右手還搭在沙發邊緣上,那枚紅寶石戒指在暖光裡靜靜地亮著,像一顆被安放在指間的、跳動著的小小心臟。
她忽然覺得這間衣帽間的燈光很好,暖融融的,把兩個人的輪廓都照得柔柔的。她微微仰了仰下巴,嘴唇在他的下唇上輕輕碰了一下,然後又縮回去了,像一隻試探著伸出爪子又收回去的小貓。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呼吸落在她唇邊,溫熱又溼潤。
她那一仰頭碰上去的吻短得幾乎算不上一個完整的吻,可她的嘴唇離開的時候他的呼吸明顯亂了一拍。他的手還撐著沙發靠背,懸在她耳側,像是怕自己稍一鬆懈就會整個人壓下去似的,指節在沙發皮面上微微陷進去,連紋路都繃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