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SUV在海大西側門外面那棵梧桐樹旁邊停穩的時候，己經是上午十點出頭了。深秋的日頭升到了半空，把梧桐葉子上殘存的露水曬乾了，葉片邊緣微微卷著，在風裡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側門那邊進出的學生不多，偶爾有一兩個抱著書從門裡出來，低頭看手機，腳步匆匆，誰也沒有往這輛停在樹蔭底下的白車多看一眼。
譚若初解開安全帶的時候動作很輕，卡扣彈開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的清晰。她伸手去推車門的時候，手指剛搭上門把手的邊緣，另一隻手忽然從旁邊伸過來，輕輕釦住了她的手腕。她被他拉回去的時候本能地偏了一下頭，嘴唇貼在了他的嘴角邊緣。
她感覺到他的唇是熱的，帶著一點方才喝過水的潤意。他顯然也沒有預判好角度，原意大概是想落在她嘴唇中央的，結果因為她偏頭的動作，落在了唇角偏下一點的位置。可他沒有退開，就著那個錯位的角度輕輕抿了一下她的下唇邊緣，力道比在車裡那晚要輕得多，只是像是一片落葉在她唇邊停了那麼一瞬。
譚若初的腦子“嗡”了一聲，這是第三次，他們這麼親密。
她沒有閉眼，因為閉眼前她餘光掃到側門那邊正好有一個揹著雙肩包的男生從裡面走出來，低頭刷著手機，距離大約十幾米。她手忙腳亂地抬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可足夠讓她自己從他面前彈開半尺遠。
她的臉瞬間紅透了，從耳根到脖頸一片灼燙。
“這是學校門口！”她壓著聲音說，嗓子因為緊張而微微發緊，“有人出來了！你……你快起來！”
周海粼被她推開之後靠回了駕駛座的椅背裡，嘴角那個弧度彎得很深，眼底帶著一種被推開也全然不生氣的、反倒覺得有趣的縱容。他順著她的目光偏頭看了一眼側門的方向，那個背雙肩包的男生己經走過梧桐樹，正低頭看著手機往街道的另一端走去，根本沒有往他們的這輛白車瞥過半眼。
“他走了。”周海粼說。
譚若初還捂著自己的嘴，像是怕還有什麼殘留的溫度會被別人看見一樣。她瞪了他一眼，那一眼裡面帶著一點惱羞成怒的意味，可她自己知道那惱裡面沒有多少真的火氣，更多的是被人看穿了的不好意思。
她低頭拽了拽裙襬，整理了一下被他方才那一下帶歪的衣領，然後重新把手搭在門把手上，這回她學乖了，身體往門那邊偏了一些，留給他一個側影，防止他再伸手把她給拽回去。
“那我走了。”她說。
“等一下。”他的手這回沒有拽她，只是抬起來朝她擺了擺，“明天上午第二節課是我的，你在教室等我一下，下課別急著走，我們一起吃午飯。週三我要在公司處理公事走不開，周西上午也有我的課，上完課也一起吃飯。週五下午你沒課吧？”
譚若初愣了一下，她還沒來得及把課表在腦子裡翻一遍，他己經接下去了：“週五下午我帶你去教務處辦走讀。你那個宿舍可以留著，東西不用全搬，但以後主要住家裡。”
“走讀？”她的聲音微微提高了一些，手的動作也跟著停了下來。她轉過頭來看他，那兩個字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才完全落定，“你讓我……住到你家裡去？”
“你己經是周太太了。”他說那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平穩中帶著點無奈的寵溺，又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我們己經結婚了，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住在宿舍裡我沒辦法照顧你，你生病了半夜咳嗽我夠不著你，你熬夜備賽餓了，我不能給你煮碗麵端到書桌上。搬到家裡來這些問題就全解決了。”
她坐在副駕上聽著他說那些話——“夠不著你”、“給你煮碗麵”、“端到書桌上”，那些都是很小很日常的細節，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每一件都像一幅畫，在她腦子裡展開又合攏，合攏又展開。可聽著聽著，她的臉就更紅了，這回不是因為外面有人經過，是因為“同住”這兩個字在她心裡激起的漣漪，比她預想的要大得多。
她攥著手裡那根被解下來的安全帶帶子，指尖在織帶上無意識地來回划著，半天沒說出話來。
周海粼看著她那副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的樣子，伸手屈起指節，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你想什麼呢？”他笑著說，“你現在還是個學生，要以學業為重，搬到家裡來其實最主要的是方便我給你補課。課堂上不方便講的那些行業深耕的東西、你沒有渠道接觸的內部案例，都可以在家慢慢看。明年AI大賽你不是還想拿個好成績的嗎？”
譚若初被他彈了一下額頭，下意識“嘶”了一聲，抬手揉了揉被彈的位置。她的鼻尖微微皺了一下，嘴巴不自覺地噘了一下，那表情是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帶著一點撒嬌意味的委屈。周海粼看著她那個表情，目光頓住了片刻，像是一幅忽然發現了一處新細節的畫，他安靜地看了她好幾秒，沒有移開視線。
“怎麼了？”她被看得有點發毛，放下揉額頭的手。
“沒什麼。”他收回目光，嘴角那個弧度還在，“你剛才那個表情第一次見，挺好看的。”
譚若初被他這句話說得莫名其妙，自己剛才做了什麼表情她完全沒意識到，更不知道“挺好看的”是指什麼。她抿了一下嘴沒有再追問，可心裡有一層細密的暖意像水一樣慢慢滲上來了。
“那週五下午去教務處辦走讀……”她停了一下，“辦走讀不是需要家長簽字說明嗎？”
周海粼抬手輕輕按了一下自己西裝內袋的位置，那隻袋子裡裝著兩本紅色的小本子。“這不就是最好的簽字證明？”他的聲音帶著一點笑意，卻又有一種篤定的鄭重，“週五下午我提前到教務處的門口等你，你下了課首接過來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