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若初看著他按著胸口那個位置，像是那兩本證還在裡面發著微微的熱度。她沒有再推辭，只是點了點頭：“那週五下午見。”
“明天中午也見。”他糾正道。
“嗯……那要看情況了，哎呀，到時候再說，我們手機裡頭說。”她終於伸手推開了車門。
一腳踩到地面上的時候，她感覺到秋天的風從側門那邊穿過來，把她的裙襬吹得貼了一下腿側又鬆開了。她關上車門之前彎腰看了一眼車裡，他還坐在駕駛座上偏著頭看她，車窗半降著，他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朝她擺了擺。那動作很輕，像是不太捨得催她走，又知道她確實該走了。
她衝他也擺了擺手，然後轉身往側門裡走去。走了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他還坐在那裡看著她，車窗那邊他側臉的輪廓在日光裡被勾了一道柔和的亮邊。她又擺了擺手，然後加快腳步走進了校園。
……
譚若初走在校道上的時候，淺杏色的裙襬隨著她的步伐在腳踝旁邊輕輕擺動，頸間那顆水滴形白鑽鍊墜在日光裡折射出細碎的光。她走了幾步之後才想起來——她忘了換衣服。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淺杏色的羊毛混絲連衣裙，頸間那顆白鑽在鎖骨下方亮著溫潤的光，右鬢角上方彆著那枚樹葉形狀的髮卡，碎鑽切面在日光裡閃閃發亮。這一身的打扮放在任何一個場合都得體又好看，唯獨不該出現在一個普通大一的女生身上。
她加快了腳步，試圖趕在更多人注意到她之前，走完從側門到宿舍樓的那段路。可這段路比她平時走的時候感覺加長了，深秋的校道上陽光正好，兩旁的香樟樹在風裡簌簌地落著葉子。
一路上她遇見了至少三撥認識的同學。第一個是隔壁班的團支書，兩人在宿舍樓下的小廣場上迎面碰上，對方看見她先是愣了一下，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身上那條裙子上，然後脫口而出：“譚若初？你今天……怎麼穿成這樣？”譚若初含糊地“嗯”了一聲說了句“有點事”，就側身繼續往宿舍樓走了。
剛走進宿舍樓的玻璃門，門廳裡又碰見了同層的兩個女生，其中一個打量了她一下，小聲說了句“這裙子真好看”，另一個接了一句“裙子好看，項鍊也好看”，目光在她頸間停了一拍。譚若初只覺得耳根開始發燙，腳下沒有停，快步上了樓梯。樓道里又有兩個不認識她但看見她就多看了兩眼的女生從她身邊擦肩而過，其中一個走出去之後還回頭瞥了一眼。
她終於走完了那幾級臺階，在二樓走廊裡停了一下，然後一隻手抬起來把那枚樹葉髮卡從鬢角處取下來攥在手心裡，另一隻手探到後頸處摸到項鍊的搭扣，指尖撥了兩下才解開。細鏈從她頸間滑落的瞬間，鎖骨下方那塊皮膚忽然空了，涼意覆上來。她攥著鏈子和髮卡快步走到宿舍門口，推門進去的時候門軸發出那聲熟悉的“吱呀”響。
宿舍裡其他三個人都在。林溪盤腿坐在床上正在綁頭髮，陳悅站在衣櫃前面挑下午要穿的外套，許晴晴坐在桌子前面低頭塗護手霜。三個人同時抬起頭的瞬間，宿舍裡的空氣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林溪的手還保持著攥著橡皮筋的姿勢，目光從譚若初的臉上移到她身上那件淺杏色的裙子上，又移到她空蕩蕩的頸間和微微凌亂的鬢角。
陳悅的手搭在一件灰色外套的衣架上沒有拿下來，目光在裙子的腰線和領口上各停了一拍，然後她開口了：“譚若初你……這什麼情況？”
許晴晴最首接，她的護手霜的蓋子還沒擰上，身體己經微微往前傾了：“你上午幹嘛去了？穿成這樣，約會去嘍？”
譚若初被三雙眼睛同時鎖定，下意識把手裡的髮卡和項鍊往身後藏了藏。“上午……見了一個朋友。”她說。
“朋友？”陳悅終於把那件外套從衣架上取下來了，可她沒往身上套，就那麼拎著，目光還在譚若初身上轉了一圈，“你那條裙子昨天回來的時候連標籤都沒剪，今天就穿出去見了朋友？什麼樣的朋友值得你穿成這樣？”
許晴晴接上了話頭：“而且你把頭髮放下來了，你鬢角處還有髮卡卡過的摺痕，怎麼一進門你就摘下去了？你手裡藏的什麼？”
譚若初被這兩句連環問逼得無路可退，蒼天啊，不得不承認，在某些方面，估計全天下的女人都可以成為福爾摩斯。
她張了張嘴想編個什麼理由，可話到嘴邊她自己都覺得站不住腳。“……其實是去約會了。”她說出那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好多，目光從陳悅臉上移到許晴晴臉上，又移回來，“去見了……他。”
“約會？！”陳悅的聲音微微提高了半度，“你真的談戀愛了？跟誰？你說的那個開公司的那個？”
許晴晴也湊過來了：“是咱們學校畢業的學長嗎？你們到底怎麼認識的？你學長身邊還有沒有同學？哪天給我們也介紹介紹唄！我也想要找一個歲數大點的當男朋友啊！”
林溪這時候從床上站起來了，趿著拖鞋走過來的時候拍了拍陳悅的肩：“行了行了，她好不容易打扮一次，你們別審犯人似的。女為悅己者容嘛，認識快三個月了，我第一次見她穿成這樣，說明那人不簡單。你們讓人喘口氣行不行？”
她說著伸手扯了一下譚若初的裙襬面料，好像第一次看見這條裙子不是她陪著譚若初買的似的，還裝模做樣地低頭研究了下：“這料子真好，摸著滑溜溜的，不像普通店裡能買到的東西。你約會就穿這麼好看，下次也穿給我們看看哈。”
她這麼一說，陳悅和許晴晴的注意力果然被引到了裙子的面料上。許晴晴也湊過來摸了一下袖口的邊角，點了點頭：“是挺軟的。你哪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