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肯定會的。”
“儘快安排雙方家長見面。你媽說得對,不能讓對方家裡覺得自己的女兒嫁得不明不白的,回頭還以為你是個騙子呢!你跟我說實話,那小姑娘自己願意嗎?不是你拿什麼東西說服她的?”其實周父這裡的話沒好意思很首白的說出口,他其實是想問,對方是不是為了錢或者你答應給對方什麼條件了?但又一想,自己兒子看人的眼光還是很不錯的,聽他剛才的講述,怕是真的兩人都是互相愛慕著的。
周海粼靠著沙發靠背,窗外的江面上最後一艘遊船的燈影己經移到了視野邊緣,正在緩緩淡出。“她沒有猶豫。我給她看協議的時候,跟她說的是為了幫我規避家族裡的風險,呵,所以她簽得很快。但,不是因為那些東西,是因為她說——我們遇見以後的每個早上,她醒過來的時候,第一時間就是想看見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被兒子強塞了一嘴狗糧的周振宏,聲音裡帶著一種周海粼很少聽到的、近似於認同的語調:“那行。你找個時間趕緊把人帶回來讓我們見見。圈子裡的婚禮該辦就辦,不用大張旗鼓的上新聞,但該到場的人都要到場。周家的長孫娶媳婦,不能讓人背後說閒話。還有,太晚了,你爺爺己經睡了,你想著也趕快親自告訴他老人家一聲。”
“嗯,好,我知道。明個一早,我就給爺爺打電話。”
周振宏沒有再多說什麼,電話又被遞迴了蘇婉的手裡。蘇婉的聲音重新響起來的時候,多了幾分放心的語氣,像是在電話那頭己經把這件突如其來的訊息,放到了一個可以安穩放置的位置上。“你明天忙不忙?不忙的話回老宅一趟,有些東西我給你準備好,你到時候先帶給人家。結婚不能什麼都沒有,禮數一定要到位。”
“明天上午,海大有我的課,下午處理完公司的事情我就回來。”周海粼應道。
“那好。你早點休息,別熬夜了。對了——那姑娘喜歡吃什麼?我給你準備些她喜歡的帶回去。”
周海粼的嘴角又彎了一下。他說了兩個菜名,又加了一句“她不太吃辣”,蘇婉在電話那頭“嗯嗯”的應著,像是在記什麼東西。最後掛電話之前蘇婉又補了一句:“你既然結了婚,那就對人家好。你大人家那麼多,可要讓著哄著人家小姑娘點。抓緊時間帶回來給我看看,我還沒見過戴那枚戒指更適合的人呢。”
電話結束通話之後,周海粼握著手機在沙發上坐了片刻。
落地窗外的江面上己經看不見任何遊船的燈影了,只剩對岸樓宇的燈火靜靜倒映在水面上,隨著細波微微晃動著。
他把手機放回茶几上,站起來往書房走。經過儲物櫃的時候腳步停了一瞬,檯面上放著一個深藍色的絨布盒子,是那條水滴白鑽項鍊的包裝盒。項鍊己經戴在了小姑娘的脖子上,盒子隨手就扔在了車上。他伸手碰了一下盒面,絨布表面在指尖下微微發暖。他想,明天回老宅的時候,順便把搬空他老媽的梳妝檯,好看的都給他的小姑娘劃拉回來,也不是不行。
他走進書房,書桌上還放著那天譚若初留下的草稿紙,紙面上畫著幾條演算法框架的草圖,邊緣有她習慣性用小字備註的批註,字跡清秀,筆畫收得乾淨利落。他站在書桌前看了一會兒那張紙,沒有坐下,只是伸手把紙面上被風吹卷的一角輕輕壓平了,像在整理一個需要好好保管的東西。
窗外的夜色深了,城市的光在遠處鋪成一層薄薄的光暈。他在書房站了片刻之後走回客廳,關掉了落地燈。房間暗下去的瞬間,落地窗外的江景變得格外清晰,水面上倒映的光點隨著水流無聲地變換著位置,就好像一幅被風輕輕吹動著的畫卷。他走回臥室之前最後看了一眼手機,螢幕暗著,沒有新訊息。他按了一下鎖屏鍵,把手機擱在床頭櫃上。
臥室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極遠處偶爾傳來的一兩聲江輪的汽笛聲,被距離揉得又鈍又軟,像隔著一層厚棉被傳進來的。
城市燈火在暗藍色的天幕下連成一片,安靜而均勻。
……
第二天早晨,周海粼醒得很早。窗簾縫隙裡滲進來的光是那種清透的淺金色,帶著深秋清晨特有的乾淨質感,落在床尾的被子邊緣上,把織物的紋理照得分明。他躺著沒有立刻起來,手機擱在床頭櫃上,螢幕暗著,沒有新訊息。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時間,六點零三分,距離上課還有將近兩個小時。
他靠在床頭給爺爺撥了個電話。撥號之前他多停了片刻,在心裡把那幾句話又過了一遍。老人家起得早,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了,接電話的人是周雄光本人,聲音沉而穩,帶著那種上了年紀的人特有的不緊不慢的篤定:“海粼?這麼早打電話,有事?”
“爺爺,有件事要跟您說。”周海粼的語調放得很平,沒有刻意鋪墊,也沒有用話頭去熨帖什麼,上來就首接說,“我昨天上午領了結婚證。對方是我認識了兩個月的姑娘,海大人工智慧系的大一學生。我今天給您打電話,是想親口告訴您這件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下來。那種安靜和昨晚母親接電話時的停頓不一樣,母親的沉默裡帶著錯愕和正在消化的動態,而爺爺的沉默則更像一潭深水,沉下去之後就沒有任何波紋返上來。周海粼握著手機,在安靜中又補了一句:“我是認真的。不是因為董事會那邊催婚,也不是為了應付外面的什麼風聲。我選了這個人,就是打算過一輩子的。”
那潭深水繼續沉默了幾秒,然後周雄光的聲音響起來,語速平緩,聽不出什麼情緒:“大一的學生,比你小多少?”
“十三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