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可能覺得,輿論不過是街談巷議,翻不起什麼浪花。那他們可大錯特錯了——畢竟那是經過兩千年“進化”,輿論這張牌早己被玩得花樣百出,單打獨鬥自然乏力。可在西漢那個“祥瑞治國、天人感應”正流行的年代,偏偏有人靠著輿論這杆老槍,硬生生翻了大盤!”
劉徹聽到此處,眉頭己然擰成一團疙瘩。
他是什麼人?打匈奴、收南越、推恩令、鹽鐵專營,哪一步不是雷厲風行?可如今聽這意思,王莽那廝篡漢,竟是靠著一群儒生敲鑼打鼓、捧天書、獻祥瑞,硬把新朝吹出來的?
他心裡暗罵一聲:“好一幫讀書人,朕養你們是用來替天行道,不是讓你們替人造反的!”
“不過,”那聲音話鋒一轉,帶著幾分揶揄,“在劉徹活著的時候,這幫儒生可不敢蹦躂得太歡。畢竟劉徹是個什麼主兒?他要的是祥瑞背書,給自己添點‘天命所歸’的彩頭,可不是真把這幫儒生當活爹供著。你讓他信鬼神?他信,但他更信刀把子。你讓他敬天?他敬,但他更敬自己手裡的鞭子。可等他兩腿一蹬,龍馭賓天之後,你猜這幫人會不會鬧出點么蛾子來?”
秦——
嬴政在咸陽宮中冷笑一聲,:“儒生?朕早就見識過了。一群嘴上說著仁義道德,腳下卻恨不得踩著你上位的傢伙。想把他們當工具用?哼,工具用久了,也會咬人的。”
他轉頭對李斯道:“記下來,日後若有機會,給朕擬一道旨——凡言祥瑞者,先驗其身,再驗其心,驗不過的,首接拉出去種樹!”
漢——
劉徹坐在宣室殿中,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面前幾位從太學召來的博士弟子。
方才他們還為一篇《春秋》大義爭得面紅耳赤,唾沫橫飛,此刻卻一個個噤若寒蟬,低頭數地磚縫。
劉徹慢慢端起銅爵飲了一口,忽然笑道:“怎麼不爭了?朕聽著還挺有意思的。”
底下人脊背一涼,只覺那笑容比冬日的朔風還冷三分。他們心裡也犯嘀咕:天幕上那位,怕不是要拿咱開刀吧?
“劉徹駕崩之後,昭帝劉弗陵繼位。這位小皇帝年紀輕輕,還沒來得及把龍椅坐熱,便因病駕崩,前後不過十數年光景。接著上來的,是劉病己——也就是後來的漢宣帝劉詢,這位可是從民間一路殺回皇宮的狠角色,故事比話本還精彩……”
漢——
劉徹此刻卻早己無心去管那幾個抖如篩糠的儒生,他猛地站起身,袖子帶翻了案上的漆盒,玉玦滾落在地,他渾然不覺,只盯著天幕,沉聲問道:“怎麼不是據兒繼位?”
殿中寂靜如墳。
衛子夫臉色驟變,手指緊緊攥住袖口,指節泛白。
她強自鎮定,可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驚懼,卻逃不過劉徹的眼睛。
她心裡翻江倒海:據兒是長子,仁厚恭謹,太子之位穩如泰山,怎會……怎會輪到一個如今連名字都沒聽過的劉弗陵?
劉徹不等旁人答話,己厲聲喝道:“叫巫醫!不——叫太卜!叫詹事!叫所有能算出命數的人來!”
他來回踱步,靴聲橐橐,忽然又停住,喃喃道:“據兒身體一向康健,朕還親自教他騎射,他拉弓能開三石,怎麼會……”
他目光一沉,掃向衛子夫,語氣卻放緩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查的惶然:“你莫慌,朕在,朕在。”
可他自己心裡卻清楚——天幕所言,從未虛發。
那個叫劉弗陵的孩子,如今還未降世;而據兒究竟因為什麼無緣皇位?
他猛地回頭,望向殿外蒼茫夜空,眼中翻湧著前所未有的寒意與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