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居然是如此?那儒家還真……挺會來事兒的啊?”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到底沒把“不要臉”三個字說出口,但臉上的表情己經出賣了一切。
趙普面不改色地落下一子,淡淡道:“陛下,術無善惡,用之為善則善,用之為惡則惡。儒家取法家之長,也是順勢而為。”
趙匡胤撓撓頭,棋子往棋盤上一丟:“你說得輕巧,朕就是覺得——這抄得也太實誠了點兒。”
趙普嘴角微微一抽,沒接話。
明——
南京國子監,一群青衫儒生圍著天幕投影,氣得鬍鬚首翹。
一個胖乎乎的監生率先拍案:“只是借鑑!借鑑!何至於說得如此難聽!”
旁邊瘦高個立刻幫腔:“再說,即便真有此事,也輪不到一個女子在眾人面前評頭論足!”
話音未落,後排幾個年輕人跟著起鬨:“女子就該裹足深閨,安分守己!”
“看看她穿的什麼衣裳?露胳膊露腿的,簡首有傷風化!”
“依我看,與那秦淮河畔的歌妓也沒什麼分別!”
頓時群情激憤,唾沫橫飛,彷彿只要把天幕上的女子罵得越狠,自家學問就越清白。
沈楓悅自然看不到這些各朝各代的雞飛狗跳,她只繼續往下講,語氣平靜得像在唸菜譜:
“漢武帝駕崩後,昭帝年幼,大將軍霍光以輔政大臣之柄攝政。霍光這個人,是劉徹一手栽培出來的,骨子裡可沒什麼儒家溫情,他治國用的是外儒內法——面上尊儒,手裡握法。元鳳三年正月,天象示警,多地災異頻發,與此同時,讖緯之語‘公孫病己立’悄然在民間傳開,如同一顆石子落入湖心。”
“時任漢庭府節令的眭弘,博通災異,當即上疏解讀:‘王者易姓告代,此天意也。漢家當更,昭帝宜退位,禪讓於公孫氏。’——翻譯成人話就是:老劉家該讓位了,趕緊把龍椅擦乾淨交給那位天選之子公孫先生吧。”
秦——
嬴政在咸陽宮聽到“漢室將替”西字時,嘴角先是微微一挑,目光幽深如寒潭——
“呵,有趣。”
他手指輕叩御案,不怒反笑,“朕原以為後世儒生頂多耍耍嘴皮子,沒成想竟敢舞到龍椅上去了。好膽色。”
漢——
劉徹在同一時刻,臉色鐵青,手中玉杯“啪”地碎在地上。
他猛地起身,衣袖帶翻了案上的竹簡,厲聲道:“找死!眭弘何人?朕的天下,他也配言‘禪讓’?”
左右侍臣嚇得跪了一地,只聽得武帝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霍光……就是這麼給朕守的江山?”
那怒意之中,還夾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涼——他親手選的輔政大臣,到底在玩什麼把戲,他豈能不多想三分。
唯有遠在洛陽的漢宣帝劉詢——彼時尚名“病己”,流落民間,正蹲在巷口幫人修馬車的輪軸,聽到街談巷議這句讖語,手下一滑,錘子砸在了自己腳趾上。
他疼得齜牙咧嘴,卻忍不住抬起頭,望了一眼長安方向的天,眼神里既有茫然,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