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霍光聽完眭弘那番“漢家當衰,宜求賢人禪讓”的高論時,差點以為自己耳朵進了水。
他盯著奏章看了三遍,確認這位大儒不是在開玩笑,隨即面無表情地揮了揮手——不是揮手讓眭弘退下,而是揮手讓廷尉把眭弘拖出去。
刀落得快,奏章還沒涼透,人頭己經搬家。
天幕之下,漢武帝劉徹正端著一杯葡萄美酒,看到這一幕,滿意地點了點頭,長舒一口氣:
“好,好,霍光這小子腦子沒被驢踢。朕選他輔政,還算眼沒瞎。”
他甚至還得意地朝旁邊的衛青挑了挑眉,衛青只能苦笑拱手。
“然而,幾年後,昭帝駕崩,霍光廢了昌邑王劉賀,就是那位二十七天干出一千一百二十七件荒唐事的奇才,轉而迎立流落民間的劉病己為帝。”
“劉病己登基後改名劉詢,是為漢宣帝。而他的曾祖父,正是漢武帝劉徹——巧了,當年眭弘那封要命的奏章裡,赫然寫著“公孫病己立”。公孫者,庶孫也;病己者,正是此君本名。”
天幕裡,劉徹手中的酒杯“啪”地掉在了案几上。
他張著嘴,眼珠子瞪得溜圓,半晌才憋出一句:“……怎麼就這麼巧?!”
衛青趕緊低頭假裝擦劍,不敢接話。
旁邊的司馬遷則默默掏出竹簡,飛快地記下:“元平元年,天幕異象,武帝表情管理失敗。”
“這樁巧合給後世的皇帝們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陰影。”
“從漢宣帝開始,每逢天降災異——地震、蝗災、日食——總有一批儒生跳出來,痛心疾首地解讀為“陛下失德,上天示警”。”
“皇帝們一邊咬牙一邊寫罪己詔,然後轉頭拼命宣傳祥瑞:哪兒冒出一株連理枝,哪兒現了一隻白麒麟,恨不得把“天命在我”西個字刻在腦門上。”
天幕下,唐代的魏徵捋著鬍子嘆道:
“以災異諫君,本為勸善;以祥瑞掩過,實為避禍。彼此攻守,倒成了君臣博弈的戲法。”
宋代的趙普則撇嘴:
“這不就是輿論綁架麼?皇帝被儒生牽著鼻子走,早晚要出事。”
明代的張居正冷笑一聲:“何止早晚?漢宣之後,外戚宦官輪番上陣,劉氏天命,早就千瘡百孔了。”
範文在天幕上敲著桌子總結:“完了,徹底進人家的圈套了——當皇帝開始忙著證明自己沒失德的時候,其實他己經輸了。”
“而最讓人噴飯的,還得數漢武帝自己家的舊事。當年未央宮前殿著火,濃煙滾滾,董仲舒這位“天人感應”的祖師爺,竟按捺不住學術衝動,連夜寫了一道奏章,從火災推演到皇帝私生活不檢點。”
“結果他的政敵主父偃順手就把奏章抄送給了漢武帝。劉徹當時正為滅火焦頭爛額,一看這玩意兒,火氣首沖天靈蓋:“朕燒了房子,你還給朕燒腦子?”當場把董仲舒下了死牢。”
“後來雖然赦免,但董仲舒從此學乖了——每逢火災、水災、蝗災,他都閉門謝客,專心研究《春秋》,絕口不提半個“災”字,甚至連“煙”字都避著寫。”
天幕上,範文拍著大腿狂笑:“哈哈哈哈!大儒風骨?風骨就是見火就縮頭!”
天幕下,秦朝的李斯陰惻惻地哼了一聲:“儒生嘛,向來如此,刀架脖子上比誰都溫順。”
漢朝的賈誼則漲紅了臉,想要反駁,卻被旁邊一群武將的鬨笑聲淹沒了。
儒生們面紅耳赤,有人嘟囔著“後世之人不懂我們當時的處境”,但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下竹簡翻動的窸窣聲,像是在給自己找臺階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