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楓悅翹著腿，指尖敲了敲案几，語氣裡帶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快活：
“雖然這些天象異兆傷不到劉徹分毫，但後面的幾位皇帝可就倒了血黴了。”
“昭帝即位時毛都沒長齊，霍光一手遮天，儒生們還算消停；等宣帝劉詢上臺，太學那幫人早成了氣候，朝堂上動輒引經據典，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宣帝多精啊，心裡門兒清‘霸王道雜之’才是硬道理，可面上還得哄著，變著法兒搜刮各地祥瑞——白麟、神雀、甘露，跟開雜貨鋪似的一筐筐往長安抬，就為對沖掉儒生們那張烏鴉嘴。”
“可到了他兒子元帝那兒，完犢子。”沈楓悅掰著手指頭，“初元元年關東發大水，大臣們奏本寫得跟檄文似的，一口咬定天子失德、外戚亂政，元帝嚇得連聲‘是是是’，全盤照收。”
“五年後又是地震又是日食，這回更離譜，奏章裡首接說‘陛下教化廢弛，天怒人怨’，元帝乖乖下詔罪己，連‘朕之過也’都抄了三遍。”
“成帝建始三年，關中暴雨成災，大臣們更來勁，點名讓皇帝把趙飛燕趙合德姐妹倆掃地出門，成帝一邊擦汗一邊罪己，過了兩年蝗蟲一飛，又罪了一遍……那場面，比孫子挨先生訓還老實。”
話音未落——
漢·長安·未央宮
劉徹嘴角抽了抽，怒極反笑，那笑容像是冰面上淬了火，看得殿外太學弟子們膝蓋發軟。
董仲舒跪在階下，後背的冷汗己浸透深衣，他比誰都清楚——這幫徒子徒孫完了！
若後世儒生只是規勸君主勤政愛民，頂多挨幾句申斥；可他們竟敢把日食洪水全算作天子“失德”的實錘，還逼著皇帝一次次寫檢討書……
以武帝的性子，今日太學只怕要血流成河。
劉徹緩緩起身，抓起案上竹簡，似笑非笑地朝門外一擲：
“朕的‘德’不夠，那朕就讓他們見識見識‘刑’。”
董仲舒眼前一黑，心裡哀嚎：孔夫子在上，弟子們哪是掘了天子祖墳，分明是掘了自家祖墳啊！
唐·貞觀年間
李世民正與魏徵對弈，聞言落子一頓，挑眉笑道：“漢儒好大的膽子，竟敢把老天爺的脾氣全算在皇帝頭上。”
魏徵拈鬚慢悠悠道：“陛下若遇災異，臣等也會上疏。”
太宗哈哈一笑：“你上疏是講道理，他們那是上刑——逼皇帝念罪己詔，跟給犯人畫押何異？”說罷又嘆。
“不過漢元帝、成帝之懦，也活該被書生拿捏。若換了朕，先把那些說‘失德’的拉去修河堤，出幾身汗就知道什麼叫‘實幹興邦’了。”
魏徵不動聲色補刀：“陛下若真拉臣去修堤，臣便寫一篇《修堤賦》，把陛下誇成治水大禹。”
太宗笑得棋盤都翻了。
宋·大中祥符年間
汴京崇政殿外，一群大臣圍著天幕交頭接耳。
有人捋著鬍子憤憤不平：“天降災異，自然是因為天子德行有虧，天幕憑什麼說人家無理？”
另一人附和：“咱們官家封禪泰山、天書屢降，那正是上天眷顧的明證！漢帝寵幸趙氏姐妹，遭天譴豈非天經地義？”
話音未落，宰相王欽若踱步過來，輕咳一聲：“諸位，慎言。天幕說的是漢事，你們扯官家作甚？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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