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彪領了命令，心裡頭一下就亮堂了。
團長那句“一個都不能少”，比什麼軍令狀都重。
他現在是一營長，手底下幾百號兄弟的身家性命，都攥在他手裡。
這擔子，沉。
第二天一早，一營就出發了。
沒有動員，沒有口號。
三百多個兵，一人揹著五天的乾糧，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趙家峪的晨霧裡。
兩天後，陽泉西邊三十里地，一條不起眼的土公路旁。
張大彪趴在一處長滿灌木的土坡上，舉著望遠鏡，一動不動。
他身後的兵，也都紋絲不動，與山坡的枯黃融為一體。
這一趴，就是大半天。
日頭從東邊升起來，又慢悠悠地往西邊挪。
林子裡的蚊子嗡嗡作響，瘋了般往人臉上、脖子上鑽。
戰士們沒人敢動，也沒人敢撓，就那麼咬著牙挺著。
這是團長定下的規矩。
打伏擊，耐性是第一位的。
誰要是先沉不住氣，露了行蹤，回去就得挨王喜奎那新兵營長的踹。
快到申時，遠處的公路上，才揚起一陣黃土。
“來了。”
張大彪旁邊，一個臉被蚊子叮得滿是紅包的老兵，低聲說了一句。
張大彪放下望遠鏡，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一輛卡車，搖搖晃晃地開了過來。
車斗裡，坐著十來個鬼子兵，槍都靠在車廂邊上，一個個歪戴著帽子，正跟旁邊的同伴說著話，時不時發出一陣笑。
車後面，還跟著兩輛用騾子拉著的大車，車上蓋著帆布，看不清裝的是什麼。
這支小隊，鬆散得不像一支軍隊。
張大彪心裡有了底。
他沒急著下命令，只是看著那輛卡車，慢吞吞地，一點一點，爬進他早就畫好的那個圈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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