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宴席過半。舞臺上請了京劇班子，正唱著《麻姑獻壽》。大部分人都去看戲了，主桌只剩下幾個人。
林薇薇又過來了。這次，她手裡端著兩杯酒。
“若華，剛才真是對不起。”她把一杯酒遞過來，“我敬你一杯，當是賠罪。”
張若華看著她手裡的酒，沒接。
“薇薇姐客氣了。我喝茶就好。”
“那怎麼行？”林薇薇笑，“賠罪要有誠意。這杯酒，你一定要喝。”
“若華不會喝酒。”王致遠說。
“一杯而己，不至於吧？”林薇薇看著張若華，“還是說，若華不肯原諒我？”
全桌人都看著。如果張若華不喝，就是小家子氣，不肯原諒。如果喝，她確實酒量差，一杯就倒。
進退兩難。
張若華看著那杯酒，又看看林薇薇。對方眼裡是毫不掩飾的挑釁——喝，出醜。不喝，沒風度。
她突然笑了，接過酒杯。
“薇薇姐說得對，賠罪要有誠意。”她舉起酒杯，“這杯酒，我喝。但喝之前，我想問薇薇姐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那件旗袍，是媽珍藏了幾十年的陪嫁。現在被我弄髒了，洗不乾淨。薇薇姐覺得，我該怎麼向媽交代？”
林薇薇愣住：“這……這關我什麼事？是你自己弄髒的……”
“是薇薇姐‘不小心’撞到我，我才弄髒的。”張若華看著她，“所以，這責任，是不是該薇薇姐負一部分？”
“你……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張若華放下酒杯，從手包裡拿出一張紙條——是乾洗店開的收據，“這件旗袍，我諮詢了專業的護理師。真絲加蘇繡，又是幾十年前的料子，清洗難度極大。最好的處理方式是送回蘇杭，找老師傅修復。費用大概……五萬左右。”
她頓了頓，看著林薇薇：“這錢，是該我出，還是該薇薇姐出？”
全場安靜了。
誰也沒想到，她會在這個場合，當著所有人的面，提錢。
林薇薇臉漲得通紅：“張若華！你……你居然跟我談錢？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場合？！”
“我知道。”張若華平靜地說，“今天是爸的壽宴，是家宴。正因為是家宴，我才要當著大家的面，把話說清楚。不然，以後有人說我小心眼，為了一件衣服跟薇薇姐計較，那我多委屈？”
她看向周玉梅：“媽，您說呢？這錢，該誰出？”
周玉梅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
“薇薇，那件旗袍，市場價大概二十萬。但對我來說，是無價的。因為是母親給的，是念想。現在被你‘不小心’毀了，你說，該怎麼辦？”
林薇薇臉色白了：“周阿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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