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沉默了一會兒,小聲說:“小朋友們都不跟我玩了。”
張若華心裡一緊:“為什麼?”
“他們說……說我爸爸是壞人,坐牢了。”孩子的眼淚掉下來,“說媽媽是……是壞女人,勾引別人。還說叔叔是傻子,娶了媽媽這樣的女人。”
最後那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在她心上。她知道會有閒言碎語,但沒想到會傳到孩子耳朵裡,還說得這麼難聽。
她把孩子從被子裡抱出來,緊緊摟在懷裡。
“安安,聽媽媽說。”她擦掉孩子的眼淚,看著他的眼睛,“爸爸做錯了事,在接受懲罰。但這不代表他是壞人,也不代表你是壞孩子。媽媽更沒有做錯任何事。我們只是……遇到了不好的事情,但我們沒有錯。”
“可是他們都這麼說……”安安抽泣著,“昨天畫畫,我想跟小美坐一起,她媽媽說‘離他遠點,他爸爸是罪犯’。然後小美就搬走了,坐得離我遠遠的。”
“然後呢?”
“然後小明跑過來,把我的畫撕了。說‘罪犯的兒子不配畫畫’。”孩子哭得更厲害了,“老師看見了,就讓小明跟我道歉。小明道歉了,但下午玩滑梯的時候,他不讓我玩,還推我……”
張若華心臟疼得厲害。
她以為,自己吃了那麼多苦,能讓安安過得好一點。可現在,她的過去,像影子一樣追著孩子,讓他承受同樣的痛苦。
“安安,”她捧起孩子的臉,“今天媽媽送你去幼兒園。如果有人再說你,你就告訴老師。如果老師不管,你就告訴媽媽。但你不能打人,也不能罵人。我們要做得比他們更好,明白嗎?”
“可是他們打我怎麼辦?”
“那就保護自己。”她說,“如果別人打你,你可以擋,可以躲,但不能先動手。但如果他非要打你,你就跑,跑去告訴老師,告訴媽媽。絕對不能站著捱打,知道嗎?”
安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好了,去刷牙洗臉。今天穿那件藍色條紋襯衫,媽媽新給你買的。”
“嗯。”
看著孩子拖著腳步走進衛生間的背影,張若華在床邊坐了很久。眼淚無聲地流,但她很快擦乾了。不能讓孩子看見她哭,孩子會害怕。
送安安到幼兒園,她沒有立刻走。把車停在馬路對面,透過幼兒園的柵欄,看著教室方向。
安安揹著書包走進教室。有幾個孩子己經到了,看見他,交頭接耳。安安走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第二排。旁邊原本坐著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看見他過來,立刻抱起自己的書包,搬到了另一桌。
安安站在原地,愣了幾秒。然後默默坐下,從書包裡拿出水彩筆和畫本,低頭畫畫。
張若華在車裡看著,指甲掐進手心,掐出了血印。
這時,那個叫小明的胖男孩來了。他走到安安桌前,說了句什麼。安安抬頭看他,搖頭。小明伸手就去搶安安的畫本,安安護著不給。拉扯間,畫本掉在地上,散了一地。
老師看見了,走過去說了小明幾句。小明撇嘴,但沒再鬧,回自己座位了。
安安蹲下身,一張一張撿起散落的畫紙。有一張被踩了個腳印,是昨天畫的一家三口——媽媽、叔叔和他,在草地上野餐。畫得很認真,媽媽穿著裙子,叔叔穿著襯衫,他手裡拿著風箏。
現在,畫上多了一個髒兮兮的腳印。
安安看著那張畫,看了很久。然後慢慢折起來,塞進書包最裡層。
張若華在車裡,眼淚模糊了視線。她掏出手機,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撥通了王致遠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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