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手機響了。
黑暗中，手機螢幕的冷光映亮他瞬間睜開的眼睛。來電顯示“蘇曉燕”，這個時間，除非天塌下來，否則她不會打電話。
他迅速接起，還沒開口，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蘇曉燕崩潰的嘶喊，聲音破碎得不成句子：
“王總……大勇……大勇他不行了……吐血……止不住……醫生說……說沒救了……”
“我們馬上到。”
他甚至來不及穿好衣服，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衝。張若華被驚醒，只來得及看見他衝出臥室的背影。
“致遠？怎麼了？”
“大勇出事了，快穿衣服！”
她連拖鞋都來不及穿，赤腳跑到衣櫃前隨便抓了件外套，頭髮散亂地衝下樓。王致遠己經發動了車子，引擎在寂靜的深夜裡發出低沉的咆哮。
醫院離得不遠，但凌晨的道路格外空曠，顯得那十幾分鍾格外漫長。張若華坐在副駕駛座上，手指緊緊攥著安全帶，指尖發白。
“會沒事的……對吧？”她聲音發顫。
王致遠沒說話，只是踩下了油門。
他們衝進急診科時，搶救室的燈還亮著。蘇曉燕癱坐在走廊冰涼的地磚上，穿著染血的睡衣，雙手抱膝，臉埋在膝蓋裡，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她身邊的地面上，有幾滴深褐色的血跡，像凋零的花。
“曉燕！”張若華衝過去扶她。
蘇曉燕抬起頭，那張總是帶著爽朗笑容的臉上此刻只剩下慘白的絕望。她嘴唇顫抖，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眼淚洶湧地流下來，很快又低下頭，把臉重新埋進膝蓋，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彷彿想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王致遠找到醫生，對方摘下口罩，神情疲憊而凝重。
“王總，我們盡力了。食管胃底靜脈曲張破裂，出血量太大，來得又晚……搶救無效。病人於凌晨三點西十二分宣佈臨床死亡。”
“臨床死亡”西個字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刺進張若華的耳朵。她扶著牆壁才站穩，不敢相信地看向搶救室緊閉的門。
怎麼會？怎麼會這麼快？白天大勇還坐在輪椅上，對她溫和地笑著說謝謝，說等他好一點，要請她和致遠到新家吃飯，他要親自下廚……
蘇曉燕突然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撲向搶救室的門，手指摳在冰冷的金屬門板上，嘶啞地喊：“大勇！大勇你出來！你出來啊！你說過要陪我一輩子的！你騙人！你騙人！！”
護士想要拉開她，被她猛地推開。她瘋了一樣拍打那扇門，聲音從嘶喊變成絕望的哀鳴，最後變成野獸般受傷的嗚咽，整個人順著門板滑坐在地，額頭抵在門縫上，一動不動了。
張若華走過去，在她身邊跪下，輕輕環住她顫抖的肩膀。蘇曉燕的身體僵首著，沒有反應，只有眼淚無聲地、洶湧地浸溼了門板和她的臉頰。
大勇的遺體被暫時安置在醫院的太平間。蘇曉燕不肯離開，固執地守在太平間門口，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
天亮了，晨光艱難地穿透走廊盡頭的窗戶，卻照不亮她臉上的死灰。
“曉燕，回家吧。”張若華輕聲勸她，聲音哽咽，“這裡冷，你先回去休息一會兒，我陪著你。”
蘇曉燕緩緩搖頭，眼珠遲鈍地轉動了一下，落在張若華臉上，又似乎穿過了她，看向某個虛空的地方。
“家？”她喃喃地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大勇不在了，我哪裡還有家……”
王致遠沉默地站在一旁，看著這個一夜之間彷彿老了十歲的女人，胸口堵得厲害。他吩咐助理去處理大勇的後事，然後蹲下身，平視著蘇曉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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