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天色還是一片墨藍。蘇曉燕己經站在致遠集團食堂的後廚裡，繫著圍裙，頭髮一絲不苟地束在廚師帽裡。
這是她接手食堂主管的第七天。劉胖子被停職調查後，食堂表面平靜，暗地裡卻波濤洶湧。那些老師傅、老幫工看她的眼神，都帶著審視和不信任。
“李師傅，今天的蔬菜驗收單給我看看。”她走到食材驗收區，聲音不大，但清晰。
負責驗收的李師傅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慢吞吞地遞過來一張單子：“蘇主管，都在這兒了。今天送來的菜新鮮著呢。”
蘇曉燕接過單子，一項項核對。西紅柿、青菜、土豆、豬肉、雞蛋……數量和單價都和她昨天核對的市場價基本吻合。但她沒有放鬆，戴上一次性手套，親自開箱驗貨。
青菜葉子翠綠，但翻到下面，有幾把明顯發黃。西紅柿紅潤飽滿，但仔細看，有些表皮有細微的凹陷，是冷庫存放過久的跡象。豬肉顏色還算鮮亮，但聞起來有淡淡的腥氣，不是當天宰殺的新鮮肉。
“李師傅，”她抬起頭，平靜地看著對方，“這批青菜，下面的發黃部分全部挑出來，今天不用。西紅柿表皮有凹陷的，挑出來做員工餐，不對外售賣。豬肉……聞著不對，聯絡供應商，要麼換貨，要麼退貨。”
李師傅臉色變了變：“蘇主管，這……這都挺好的啊，挑出來多浪費。以前劉經理在的時候，這都不算事……”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蘇曉燕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從今天起，我的標準就一個：給員工吃的東西，必須是我們自己敢吃、放心吃的東西。浪費不可怕，吃出問題才可怕。按我說的做，出了問題我負責。”
她說完，轉身走向切配區。幾個正在切菜的幫工立刻低下頭，手裡的動作快了幾分。
蘇曉燕知道，光立威不夠，還得讓他們服。她挽起袖子，走到一個空置的灶臺前，點火，熱鍋，倒油。動作嫻熟利落，一看就是常年顛勺的老手。
“今天早餐加一道我老家的酸辣土豆絲，我親自炒。你們看著，以後就按這個標準來。”
酸辣土豆絲看似簡單，但要炒得脆爽入味，火候和調味是關鍵。蘇曉燕手腕翻飛，鍋鏟在鐵鍋裡劃出流暢的弧線，土豆絲在熱油中跳躍，酸辣香氣瞬間瀰漫整個後廚。
幾個老師傅忍不住抬頭看，眼神里的輕視少了幾分。行家一齣手，就知有沒有。這手法，沒十幾年功底練不出來。
早餐時間，酸辣土豆絲被一搶而空。不少員工端著盤子來視窗問：“師傅，這土豆絲誰炒的？太好吃了，明天還有嗎？”
蘇曉燕站在打菜視窗，微笑著回答：“我是新來的食堂主管蘇曉燕。大家喜歡就好，以後我們會定期推出新菜。大家對食堂有什麼意見，都可以跟我說。”
態度親切，手藝過硬，漸漸有人開始接受這個新主管。但蘇曉燕清楚，真正的挑戰還沒來。劉胖子經營食堂十幾年，油水豐厚，絕不可能只有一個李師傅是他的人。食材採購、賬目、供應商……每一環都可能藏著雷。
下午，她把自己關在小小的主管辦公室裡，開始查過往三個月的採購賬目。一筆筆核對，單價、數量、總價，和市場價對比，和供應商的資質對照……
窗外的天漸漸黑了。她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目光停留在最近一個月頻繁出現的一家“興旺農副產品公司”上。這家公司供應了食堂60%的蔬菜和肉類，但價格比市場均價高出15%-20%。而且，這家公司的註冊資金只有五十萬，卻承接了致遠集團食堂年採購額近百萬的業務。
太不正常了。
她拿起手機，想給張若華打個電話問問情況，但猶豫了一下，又放下了。若華己經幫她太多，不能再讓她操心。這事，得自己先查清楚。
同一時間，致遠集團32樓總裁辦公室，燈火通明。
王致遠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霓虹閃爍的城市夜景，手裡端著一杯早己冷掉的咖啡。他身後，巨大的電子螢幕上，致遠集團的股價走勢圖觸目驚心——一根陡峭向下的綠色曲線，像一把刀，扎進每個股東心裡。
“王總，今天又跌了五個點。”財務總監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沙啞疲憊，“林氏還在持續拋售，而且……我們查到，他們聯合了幾家私募，在做空我們的股票。”
做空。這意味著對方不僅要你股價跌，還要在你股價跌的時候大賺一筆。這是要把致遠往死裡整。
“回購進行得怎麼樣？”王致遠沒回頭，聲音聽不出情緒。
“我們的資金……快耗盡了。”財務總監艱難地說，“今天又動用了兩個億，才勉強穩住沒跌停。但林氏那邊的拋單像無窮無盡，明天如果再沒有利好訊息，或者新的資金進來，我們可能……”
可能撐不住。後面的話他沒說，但王致遠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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