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天還沒亮透，蘇曉燕己經出現在城南的農副產品批發市場。
她沒有穿食堂的工作服，而是換了身不起眼的灰色運動裝，戴了頂棒球帽，混在熙熙攘攘的進貨商販中。昨天在賬目上發現的那家“興旺農副產品公司”疑點太多，她必須親自來看看。
批發市場人聲鼎沸，各種蔬菜、水果、肉類的氣味混雜在潮溼的空氣裡。蘇曉燕像條魚一樣靈活地在攤位間穿行，眼睛銳利地掃過各種貨品的成色和標價。
“老闆，西紅柿怎麼賣？”
“三塊五一斤，新鮮著呢！”
“這土豆呢？”
“兩塊二。”
“豬肉？”
“看你要哪塊，前腿肉十五，五花十八……”
她一路問，一路在心裡記。問完價格，她走到市場角落，掏出小本子快速計算。如果按今天批發市場的均價採購，致遠食堂一個月的食材成本，比她手裡那份興旺公司的報價單，至少要低20%。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興旺公司每月從食堂賬上多拿走近十萬元。一年就是一百多萬。劉胖子主管食堂七年，這其中的油水……
蘇曉燕後背發涼。她原本以為只是些小打小鬧的吃回扣，沒想到數額如此巨大。這己經不是簡單的管理問題了，這是職務侵佔，是犯罪。
她正想著，手機震了。是個陌生號碼。
“蘇曉燕？”電話那頭是個粗啞的男聲，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
“我是。您哪位？”
“你別管我是誰。聽好了，食堂的賬，別查了。劉經理的事，也別管了。該你拿的錢，一分不會少你。不該你管的閒事，少管。對你，對你那個好朋友張若華，都好。”
電話掛了。
蘇曉燕握著手機，站在嘈雜的市場裡，卻覺得渾身發冷。威脅。赤裸裸的威脅。而且對方知道她和若華的關係，知道這是她的軟肋。
她第一個念頭是告訴王致遠，或者告訴張若華。但很快又否定了。致遠現在自身難保，若華不能再為她操心。這事，得自己扛。
但怎麼扛？對方明顯是地頭蛇，能在批發市場混的，哪個沒點背景？她一個外地來的女人，丈夫剛去世，無依無靠……
不，她不是無依無靠。她身後是致遠集團，是王致遠，是張若華。那些人敢威脅她，恰恰說明他們怕了，怕她真的查出什麼。
蘇曉燕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收回口袋，轉身走向市場管理處。她找到了相熟的、以前在魚攤進貨時認識的管理員老陳。
“陳哥，跟您打聽個事。興旺農副產品公司，您熟嗎？”
老陳正在泡茶，聞言動作一頓，抬眼看了看她，壓低聲音：“曉燕，你怎麼問起他們家？”
“我們公司食堂跟他們有合作，想了解了解。”
老陳左右看了看，把她拉到角落裡：“興旺的老闆叫趙大虎，外號虎哥。早些年混社會的，後來洗白做了這行。這市場裡三分之一的攤位都得給他交‘管理費’。這人手黑，心眼多，你最好別惹。”
“他跟我們食堂的劉經理……”
“劉胖子？”老陳笑了，那笑容有點諷刺，“劉胖子就是他養的一條狗。興旺給食堂供貨，劉胖子拿回扣，七年了，配合得挺好。怎麼，現在換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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