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看守所，深夜十一點。
王建國被關在單人監室裡，蜷縮在冰冷的鐵床上。外面傳來其他監室犯人的叫罵聲、哭喊聲，還有獄警的呵斥聲。但他什麼都聽不見，腦子裡只有白天的一幕幕：
王建軍吐血倒地的樣子，周玉梅哭喊的樣子，記者閃光燈噼裡啪啦的樣子，手銬冰涼的觸感……
完了，全完了。
他這輩子，徹底完了。
“王建國！”獄警在門外敲了敲鐵欄杆，“有人要見你。”
王建國緩緩坐起來，眼神空洞：“誰？”
“你侄子，王致遠。見不見？”
王建國眼睛一亮，又迅速黯淡下去。他苦笑：“見……見吧。”
會見室裡，王致遠坐在玻璃窗對面，穿著黑色西裝，面無表情。王建國穿著橙色囚服，被獄警帶進來，在對面坐下。
兩人隔著玻璃對視，很久沒人說話。
“你爸……怎麼樣了？”王建國先開口，聲音嘶啞。
“還在ICU，沒醒。”王致遠聲音平靜，但眼神冰冷，“醫生說要觀察72小時，如果能挺過去，還有希望。如果挺不過去……”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了。
王建國低下頭，肩膀顫抖：“是我……是我害了他……”
“是你。”王致遠說，“你不光害了他，還害了我媽，害了子軒，害了你自己。王建國，你滿意了嗎？”
“致遠……”王建國抬頭，眼睛通紅，“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說那些話，不該氣你爸……可我當時真的走投無路了，我……”
“走投無路就可以毀了一個家？”王致遠打斷他，聲音終於有了波動，“走投無路就可以把三十年前的罪孽說出來，讓我爸吐血，讓我媽崩潰？王建國，你這不是走投無路，你是喪心病狂！”
“是，我是喪心病狂！”王建國哭著點頭，“致遠，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我不該那麼對你媽，不該那麼對你爸，更不該……不該那麼對你……”
他看著王致遠，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乞求：“致遠，我知道我沒資格求你原諒。但我……我畢竟是你親爸啊……血濃於水，你就不能……不能原諒我這一次嗎？”
會見室裡很安靜，只有王建國的抽泣聲。
王致遠看著他，看了很久，才緩緩說：“王建國，你知道嗎？我小時候，最崇拜的人就是我爸。他教我寫字，教我騎車，教我怎麼做人。我摔倒了，他從來不扶，讓我自己站起來。我做錯了，他從來不打，讓我自己想明白。他跟我說，男人要有擔當，要有底線，要保護好家人。”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所以我一首以為，我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首到今天，我才知道，他不是我親爸。而我真正的親爸，是個強姦犯，是個為了錢可以出賣一切的畜生。”
“致遠，不是這樣的……”王建國搖頭。
“那是怎樣的？”王致遠盯著他，“是，那晚你可能是強迫我媽的。但你後來呢？你拿這個秘密威脅了她三十年！你讓我媽活在恐懼裡，活在內疚裡，活在你隨時可能說出來的陰影裡！王建國，這叫父親？這叫禽獸不如！”
“我……”王建國語塞。
“還有我爸。”王致遠繼續說，“他把你當親弟弟，信任你，重用你。可你呢？你偷稅漏稅，做假賬，用劣質建材害死人！現在出事了，你去找他借錢，他不借，你就毀了他！毀了他的家，毀了他三十年的信仰！王建國，你這樣的人，配當父親嗎？配當弟弟嗎？配當人嗎？”
一連串的質問，像一把把刀，扎進王建國心裡。他捂著臉，哭得渾身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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