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安終於可以出院了。
出院那天是個晴天。張若華一大早就醒了，輕手輕腳地收拾慕安的東西——那些小小的連體衣、包被、尿不溼、奶瓶，裝了滿滿一個行李箱。她每疊一件衣服，都要低頭看看嬰兒床裡熟睡的兒子，確認他呼吸平穩，才繼續手上的動作。
慕安這兩個月來長得很快，小傢伙很爭氣，體重從出院時的西斤六兩長到了六斤三兩。只是頭上那道粉色的疤痕還很明顯，醫生說過幾個月會淡下去，但張若華每次看到，心都會揪一下。
“媽媽……”安安揉著眼睛從旁邊的休息室裡出來，看見她在收拾，立刻清醒了，“弟弟今天回家嗎？”
“嗯，等爸爸來了，咱們就回家。”張若華彎腰親了親兒子的額頭，“安安今天要乖，幫媽媽照顧弟弟妹妹，好不好？”
“好！”安安用力點頭，隨即又小聲問，“媽媽，弟弟頭上的傷……還會疼嗎？”
張若華鼻子一酸，蹲下身抱住兒子：“不疼了，醫生叔叔說己經好了。但是弟弟還小，回家後要輕輕抱他，不能碰他的頭，知道嗎？”
“知道，我會保護弟弟的。”安安認真地說。
上午九點，王致遠回來，臉色比前些天輕鬆了些：“爸今天情況穩定，醫生說再觀察兩天就能轉普通病房了。媽在那邊陪著，讓咱們別擔心。”
“那就好。”張若華鬆了口氣，“咱們回家吧。”
市一院新生兒科，醫生在做最後的出院檢查。慕安躺在檢查臺上，睜著黑溜溜的大眼睛，不哭不鬧，只是好奇地看著周圍。
“恢復得不錯。”醫生仔細檢查了傷口，又用小手電照了照瞳孔，“顱骨骨折的地方癒合得很好，但這麼小的孩子腦損傷，遠期影響不好說。出院後要定期來做康復評估，三個月、六個月、一歲都要來複查CT。平時多注意觀察，如果有抽搐、嘔吐、精神萎靡，要立刻送醫。”
“我們會注意的，謝謝醫生。”王致遠鄭重地記下醫囑。
辦完手續，王致遠小心翼翼地用包被把慕安裹好，抱在懷裡。小傢伙在爸爸懷裡蹭了蹭，發出滿足的“嗯嗯”聲。張若華牽著安安手走出醫院大樓。
回到別墅己經是中午。月嫂李姐早就準備好了，嬰兒房重新消毒過，兩個嬰兒床並排放著，床上用品都是新換的純棉材質。客廳裡尖銳的桌角都貼上了防撞條，地上鋪了厚厚的地毯。
“太太，房間都收拾好了。慕安的奶我溫在恆溫壺裡，念華剛喝完奶睡了。”李姐迎上來，想接過念華。
“我來吧。”張若華搖頭，“李姐，你先去吃飯，這兒我看著。”
她把念華放進嬰兒床，又去看王致遠懷裡的慕安。小傢伙在路上就睡著了，此刻在爸爸懷裡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張著，發出細細的鼾聲。
“給我吧。”張若華伸出手。
王致遠小心地把慕安遞給她，看著妻子把孩子輕輕放進嬰兒床，蓋好小被子，又俯身在他額頭上輕輕一吻。
他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心疼，愧疚，還有深深的愛。
“若華，這段時間，辛苦你了。”他從背後抱住她，臉埋在她頸間。
張若華靠在他懷裡，輕輕搖頭：“不辛苦，只要孩子們都好，我就不覺得辛苦。”
午後陽光透過紗簾灑進來，在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嬰兒房裡很安靜，只有兩個孩子均勻的呼吸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王致遠摟著妻子，看著嬰兒床裡熟睡的兩個孩子，忽然覺得，這一個月來的驚心動魄、撕心裂肺，在這一刻都值得了。
因為家還在，愛還在，希望還在。
深夜十一點，主臥浴室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
張若華洗完澡出來，身上只裹了條浴巾，頭髮還溼漉漉的。她走到梳妝檯前準備吹頭髮，王致遠接過吹風機：“我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