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這座壓頂泰山的暫時移開,為致遠集團贏得了寶貴的喘息空間。雖然輿論場的喧囂尚未完全平息,劉振東掀起的“老闆娘出軌”疑雲仍在網路上發酵,但最致命的供應鏈和資金鍊絞索驟然鬆弛,讓致遠集團免於在頃刻間分崩離析。
王致遠清楚,這只是暴風雨眼短暫的平靜。劉振東的毒牙依然在暗處閃著寒光,他絕不會就此罷手。當務之急,是徹底洗清潑在張若華身上的汙水,扭轉輿論頹勢,穩定人心。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鉅額懸賞和定向追查下,蘇曉燕終於拿到了“靜心茶舍”的關鍵證據。不僅有那位短影片博主提供的、能證明張若華在茶舍停留時間極短、且獨自離開的錄影片段,更有一位當時在茶舍兼職、因被領班無故剋扣工資而心懷不滿的服務員,在匿名渠道提供了至關重要的證詞和偷拍到的照片備份。照片清晰地顯示,張若華進入包廂,並在她憤然離開後,劉振東獨自在包廂內逗留,與某人通電話時,臉上掛著陰謀得逞的獰笑。服務員還證實,劉振東是茶舍的常客,與茶舍老闆關係匪淺,當日他特意要求安排在隱蔽性最好的“竹韻”包廂,並事先“檢查”過。
這些證據,以及劉振東旗下公司近期的異常資金調動記錄(指向僱傭水軍和收買媒體),被整理成一份詳實清晰的證據鏈。
王致遠親自帶著證據,協同公司法務,正式向公安機關報案,指控劉振東捏造事實、惡意誹謗、損害商業信譽,並涉嫌非法使用竊聽竊照專用器材。同時,致遠集團的官方賬號和合作媒體,開始有選擇、有節奏地公佈部分證據,尤其是能清晰證明“茶舍會面”純屬構陷的關鍵資訊。
輿論開始發生微妙但堅定的轉向。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質疑最初的爆料,同情張若華“無妄之災”的聲音逐漸增多。“商業構陷”、“惡意競爭不擇手段”等詞條開始與劉振東的名字關聯。張若華的個人形象危機得到初步緩解,籠罩在致遠集團上空的信譽陰雲也散開了一線。
然而,正如王致遠所料,扳倒劉振東,絕非易事。
警方雖然立案,但劉振東狡猾異常,所有與爆料首接相關的操作,都透過層層白手套和境外渠道進行,難以首接追索到他本人。僱傭水軍、操控輿論,在現有法律框架下,懲處力度有限,且取證困難。他名下的核心公司,賬目做得乾淨,近期的一些商業打壓行為,也大多在“合法競爭”的灰色邊緣遊走,抓不住致命把柄。
更棘手的是,劉振東在意識到陸家撤出、輿論有反轉跡象,尤其是茶舍關鍵證據被找到後,立刻改變了策略。他迅速斷尾求生,將所有線上水軍引導撤出,相關爆料帖子和話題熱度被刻意降溫,不再追加新的攻擊。他本人則深居簡出,透過發言人對外表示,之前的一切都是“市場誤讀”和“個別員工行為”,他己嚴肅處理相關責任人,並對致遠集團和王致遠夫人造成的困擾“表示遺憾”,卻堅決否認是自己主使。
他像一條滑不溜手的毒蛇,一擊不中,立刻縮回巢穴,擺出觀望姿態。他留下的爛攤子(輿論餘波、商業關係受損)依然在消耗致遠的元氣,而他自身實力未損,隨時可能積蓄力量,等待下一個更致命的時機。
“他是在以退為進。”王致遠眉頭緊鎖,“知道暫時啃不下我們,就儲存實力。陸家不再施壓,他單獨對抗我們,勝算不大,不如暫避鋒芒。他在等,等我們露出下一個破綻。”
王致遠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車流,眼神冰冷。劉振東的暫時退縮,並未讓他感到輕鬆,反而更添警惕。一個懂得審時度勢、能屈能伸的敵人,遠比一個只知道猛衝的莽夫更可怕。
“繼續盯著他,一刻也不能放鬆。”王致遠轉身,對曉燕和李副總說,聲音沉穩而決絕,“他撤,我們也不能追得太緊,避免被他反咬一口,說我們得理不饒人,趕盡殺絕。當前首要任務是徹底肅清內部,穩定團隊,恢復客戶和投資者信心。另外,‘星耀’專案的進度必須加快,這是我們翻盤的根本。劉振東想看我們笑話,我們就必須活得比他想象的更好。”
公司內部的緊張氣氛稍緩,但王致遠肩上的擔子並未減輕。他必須花費更多精力安撫股東、穩定團隊、修復與合作伙伴的關係,並確保“星耀”專案在資金受限的情況下依然能高效推進。連日來的高強度工作和精神壓力,讓他眉宇間總凝著一股化不開的疲憊。
琳達敲門進來,臉色有些古怪,俯身在王致遠耳邊低聲道:“王總,前臺說,有一位蔣依依小姐來訪,自稱是‘藍海資本’的代表,有重要合作想與您面談。沒有預約,但她說……您一定會見她。”
蔣依依?她怎麼來了?
藍海資本?王致遠有印象,是一家近幾年在國內頗為活躍的外資投資機構,背景深厚,出手闊綽,在幾個新興科技領域的投資眼光很準。他們怎麼會找上致遠?而且派來的代表是蔣依依?
短暫的沉吟後,王致遠對琳達點了點頭:“請她到小會議室稍等,我馬上過去。”
無論來意如何,對方打著“藍海資本”的旗號,且在這個敏感時期上門,他於公於私,都沒有不見的道理。只是心底那絲因過往而生的疑慮,很快就被眼前繁重的公務和亟待解決的危機壓下。他整理下思緒,邁步走向小會議室。
推開門,一道纖細優雅的身影正背對著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聽到開門聲,她轉過身來。
她看到王致遠,眼中瞬間漾開一抹笑意,聲音輕柔婉轉,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嬌嗔:
“致遠,幾天不見。你還好嗎?。” 她款款走上前,很自然地伸出手,似乎想做一個握手的姿勢,卻又在指尖即將觸及時,微微一頓,轉而拂了一下自己耳邊的碎髮,動作帶著一種刻意的隨性和親暱。
王致遠神色平靜,伸出手與她禮節性地一握,旋即鬆開,側身示意:“蔣小姐,請坐。沒想到會是藍海資本的代表,更沒想到會是你。” 他語氣平淡,帶著公事公辦的疏離。
蔣依依似乎對他的冷淡並不意外,施施然在沙發上坐下,雙腿優雅地併攏斜放,目光卻一首流連在王致遠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和些許感慨:“是啊,我也沒想到。我在藍海做人事總監,聽說了致遠集團最近……遇到一些波折,我們藍海很看好致遠,尤其是‘星耀’專案的長期潛力。所以,我主動請纓,想來和你……和王總您,談談合作的可能。” 她巧妙地將“你”換成了“王總”,卻又在語氣中殘留著一絲舊日的熟稔。
“合作?”王致遠在她對面坐下,身體微微後靠,姿態放鬆卻帶著無形的壓迫感,“致遠目前確實面臨一些挑戰,但根基尚在。不知藍海資本,或者說蔣小姐,想以何種方式合作?”
“叫我依依就好,這麼生分做什麼。”蔣依依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隨即正色道,“藍海可以以戰略投資者的身份介入,為致遠提供急需的過橋資金,緩解你們的現金流壓力。同時,我們可以利用我們的海外資源和渠道,幫助‘星耀’專案開啟國際市場。條件嘛,當然可以談,但藍海的誠意是十足的。” 她說著,從精緻的愛馬仕手包裡拿出一份精美的意向書草案,推到王致遠面前。
王致遠沒有立刻去翻看意向書,目光沉靜地看著蔣依依:“藍海的訊息很靈通。不過,致遠暫時還沒有引入戰略投資者的計劃。現有的困難,我們自己可以解決。”
“致遠……”蔣依依身體微微前傾,眼中流露出恰到好處的擔憂和真誠,“你別硬撐了。圈子裡的風聲我都聽說了,劉振東那種小人刻意抹黑,陸家那邊雖然暫時鬆手,但誰也不知道會不會再有反覆。銀行和供應商現在都在觀望,致遠需要的不僅是資金,更是一個強有力的背書。藍海可以給你這個背書。我知道你好強,不願意輕易接受幫助,但現在是特殊時期,接受投資不代表認輸,而是為了走得更遠。我們……”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帶上一絲若有若無的幽怨和關切,“我們之間,難道連這點信任都沒有了嗎?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辛苦打拼的事業,因為一些小人作祟和無妄之災,就這麼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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