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依依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和不易察覺的惱意，但很快又恢復了優雅從容。她緩緩站起身，拎起手包，深深看了王致遠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有失望，有幽怨，或許還有一絲不甘。
“好吧，致遠，你還是這麼……固執。”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縱容，“不過，合作的大門，藍海始終為你敞開。如果你改變主意，隨時聯絡我。我的私人號碼……還是原來那個，沒變。” 她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轉身款款離去，背影依舊搖曳生姿。
王致遠看著她離開，眉頭並未舒展。蔣依依的出現，看似是雪中送炭的合作機會，卻給他帶來一種比劉振東的正面攻擊更不舒服的感覺。那是一種包裹在柔情和關切下的、目的不明的試探和侵入。
他按下心頭那絲異樣，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堆積如山的公文和對劉振東的收網計劃上。眼下，處理掉劉振東這個心腹大患，穩住公司基本盤，才是重中之重。
然而，王致遠低估了蔣依依的“執著”，也高估了某些訊息在特定圈子裡的傳播速度。
接下來的幾天，蔣依依並未因為王致遠的明確拒絕而放棄。她不再首接去公司拜訪，卻總能“恰巧”出現在王致遠可能出現的一些商務場合附近。一次行業酒會上，她“偶遇”王致遠，端著酒杯巧笑倩兮地過來打招呼，言語間既談論行業動態，又不時穿插幾句對過去的追憶，諸如“致遠你還記得嗎，當年我們……”，“你以前就喜歡這樣……”，引得旁人側目。
一次王致遠與一位重要客戶在高爾夫球場會面，蔣依依又“剛好”同在一個球場，還“不小心”扭傷了腳踝，柔弱無助地坐在路邊，楚楚可憐地望著王致遠的方向。於公於私，王致遠都不能視而不見，只能讓助理過去幫忙，蔣依依卻藉著道謝的機會，非要親自向王致遠道謝，言語間親暱依賴，彷彿王致遠是她唯一的依靠。
更有甚者，不知從哪裡流出了幾張偷拍照，是蔣依依在酒會上與王致遠“相談甚歡”（實則王致遠面無表情，她在自說自話），以及高爾夫球場邊蔣依依“依賴”地看著王致遠的照片。照片拍攝角度巧妙，看起來兩人關係匪淺。這些照片並未大規模流傳，但卻“恰好”出現在了一些與張若華有交集的太太圈小群裡，伴隨著一些看似無意、實則意味深長的議論：“王總這位前女友，真是風采不減當年啊。”“藍海資本的代表？還真是有緣分。”“聽說當初可是愛得轟轟烈烈，可惜了……” 這些話，幾經輾轉，自然也就“飄”進了張若華的耳朵。
起初，張若華還能告訴自己，這是商業應酬，是巧合，是好事者的捕風捉影。但隨著“巧合”次數增多，那些照片和議論如同細密的針，一下下紮在她心上。她信任王致遠，但蔣依依那種若有若無的靠近、欲說還休的姿態、以及旁人曖昧的目光和議論，讓她感到了一種被侵犯領地的憋悶和煩躁。
這晚，王致遠推掉了一個可去可不去的應酬，想早點回家。他知道，最近關於蔣依依的那些“偶遇”和流言蜚語，多少也傳到了若華耳朵裡，雖然她沒說什麼，但他能感覺到她細微的情緒變化。他需要時間，也需要一個機會，和她好好溝通。
車子駛入別墅區，遠遠地，卻看到自家門外停著一輛陌生的紅色跑車。一個高挑纖瘦、穿著時尚長風衣的身影，正倚在車邊，低頭看著手機。昏黃的路燈在她身上投下淡淡光暈，側影優雅，帶著一種精心修飾過的隨意。
是蔣依依。
王致遠眉頭瞬間擰緊。她怎麼會找到家裡來？
車剛停穩，蔣依依彷彿心有靈犀般抬起頭，看到他的車，臉上立刻綻開明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致遠！”她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和嬌羞，“我剛好在附近見個朋友，想著順路來看看你。打你電話沒接，就冒昧過來了，不會打擾吧？”
王致遠下車，面色平靜，但眼神里帶著疏離：“蔣小姐，有事可以到公司談，或者電話溝通。家裡不太方便。”
“哎呀，別這麼見外嘛。”蔣依依彷彿沒聽出他話裡的拒絕，笑容不變，目光掃過別墅亮著燈的窗戶，語氣裡帶上幾分俏皮和若有若無的試探，“怎麼，家裡有客人？還是……夫人管得嚴，不方便讓女性朋友上門？”
“蔣依依。”王致遠的聲音沉了幾分，帶著明確的警告意味。
蔣依依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和失落：“致遠，我們好歹相識一場，不用這麼冷漠吧？我知道你現在很忙，壓力也大，藍海的合作案你也暫時沒興趣。我今天來，真的只是作為老朋友，關心一下你。”
“我很好，不勞費心。”王致遠語氣冷淡，“時間不早了，蔣小姐請回吧。”
“致遠……”蔣依依上前一步，似乎想拉他的衣袖，卻在王致遠冰冷的眼神下止住了動作。她咬了咬下唇，那雙精心描畫過的眼睛裡蒙上一層水霧，聲音也低柔下來，帶著幾分楚楚可憐，“我知道，當年是我不好，是我太年輕，太沖動……離開了你。這些年，我在國外，其實沒有一天不後悔。我知道你現在有了家庭，有了若華姐，我很為她高興，真的。我沒想打擾你的生活，我只是……控制不住地關心你。看到你遇到困難，我就想，也許我能幫上點什麼，哪怕只是以朋友的身份，聽你說說話……”
她的話語真摯，表情動人，將一個幡然醒悟、舊情難忘、卻又不得不剋制守禮的“前女友”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若在旁人看來，恐怕早己心生憐惜。
但王致遠只是覺得愈發不耐和警惕。蔣依依的“關心”出現得太過巧合，姿態也擺得太低，低得不像他記憶裡那個驕傲又現實的她。他正要開口徹底讓她離開，別墅的門忽然開了。
張若華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件王致遠的外套，顯然是見他久不進門，出來看看。她臉上原本帶著溫和的笑意，但在看到門外相對而立的兩人，尤其是蔣依依那副泫然欲泣、我見猶憐的模樣時，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燈光從她身後透出，勾勒出她纖細的身影。她穿著簡單的家居服，未施粉黛，與門外妝容精緻、衣著光鮮的蔣依依形成了鮮明對比。一瞬間，空氣彷彿凝固了。
“若華。”王致遠立刻轉身，朝她走去，語氣不自覺放軟了些，“你怎麼出來了？”
張若華的目光在蔣依依臉上停留了一瞬，後者迅速調整了表情，對她露出一個無可挑剔的、帶著些許歉意的微笑：“若華姐，你好，我是蔣依依。真不好意思，這麼晚還來打擾。我只是順路過來，和致遠說幾句話。”
她的語氣禮貌而周到，但那聲自然而然的“致遠”，和那句“順路過來，和致遠說幾句話”，卻像一根細小的刺，輕輕紮了張若華一下。這麼晚，順路到人家家門口，和男主人“說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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