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謙猛地搖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是……不只是她。是我……我控制不了。我一想到……一想到那種感覺,那種被……被強迫,失去控制……我就……” 他有些語無倫次,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臉色更加蒼白。
蘇曉燕看著他痛苦掙扎的樣子,心裡揪了一下。她知道,常規的安慰對他沒用。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她站起身,沒有立刻靠近,而是看著陸子謙,用清晰而冷靜的聲音說:“子謙,看著我。”
陸子謙下意識地抬起頭,眼神有些茫然和驚惶。
蘇曉燕慢慢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他持平。她伸出手,沒有去碰他,只是攤開手掌,停在他面前一尺遠的地方,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你覺得,我會傷害你嗎?”
陸子謙看著眼前這隻手,手指修長乾淨,指甲修剪得整齊。他遲疑地,幾不可查地搖了搖頭。他知道蘇曉燕不會,理智上知道。但身體的本能反應,依舊殘留著恐懼。
“那麼,記住這種感覺,”蘇曉燕的聲音很穩,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力量,“不是所有的靠近都意味著傷害。也不是所有的觸碰,都骯髒噁心。”
然後,在陸子謙驚愕的目光中,她傾身向前,張開手臂,輕輕地、但堅定地,擁抱了他一下。
這是一個非常短暫的擁抱,一觸即分,沒有任何狎暱或曖昧的意味,更像是一個朋友間給予支援和力量的表達。
陸子謙的身體在她靠近的瞬間僵硬得像塊石頭,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熟悉的恐慌感洶湧而來。但預想中的厭惡和窒息並沒有出現。蘇曉燕的擁抱很輕,帶著陽光曬過的衛衣的乾淨味道,還有一種沉穩的、令人安心的力量感。和她當初在健身房擋在他身前時,給他的感覺很像。
就在他大腦一片空白,僵在原地時,蘇曉燕己經退了回去,重新在他面前的地毯上坐下,彷彿剛才那個擁抱只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舉動。
“感覺怎麼樣?”她問,眼神平靜地看著他。
陸子謙愣住了。他還在消化剛才那一瞬間的衝擊。沒有噁心,沒有失控的恐懼,只有一點點不習慣的僵硬,和……一絲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難以察覺的暖意?
“我……”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子謙,”蘇曉燕看著他,“吳倩麗對你做的事,是犯罪,是侵犯。但那件事本身,和男女之間正常的親密關係,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就像有人用刀殺了人,我們不能因此就認定所有的刀,或者所有拿刀的人,都是邪惡的。性本身不是骯髒的,也不是可怕的。它是人類情感和關係的一部分,是建立在自願、尊重和愛的基礎上的。你只是不幸地,在錯誤的時間,遇到了一個錯誤的人,經歷了錯誤的事。但你不能因為這一次錯誤,就否定了所有可能的、美好的東西,把自己永遠關起來。”
她頓了頓,看著陸子謙有些呆滯的表情,繼續說:“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害怕接觸,害怕失控。這很正常。但你要試著區分,什麼是傷害,什麼是正常的人際互動。你可以慢慢來,從你能接受的程度開始。比如今天,我抱了你一下,你沒有失控,這說明你在好轉。你可以試著走出這個房間,去客廳和叔叔阿姨吃頓飯。可以試著回公司,哪怕只是去你的實驗室待著,不跟人說話。王總需要你,致遠需要你,你一手搭建的‘星耀’更需要你。你不能讓一個人渣,奪走你熱愛的事業,和本該屬於你的生活。”
蘇曉燕的話,像一把鑰匙,試圖開啟陸子謙緊鎖的心門。沒有同情,沒有空洞的鼓勵,只有清晰的邏輯,冷靜的分析,和一種近乎“粗暴”的首接。這種首接,反而奇異地穿透了陸子謙層層疊疊的心理防禦。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蘇曉燕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房間裡只剩下陽光移動的軌跡,和伺服器低沉的嗡鳴。
“我……”他終於開口,聲音依舊乾澀,但少了些顫抖,“我會……試試。”
蘇曉燕心裡一鬆,臉上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真正的笑容。她知道,對陸子謙來說,說出“試試”這兩個字,己經是一個巨大的進步。
“不急,慢慢來。”她站起身,“餅乾記得吃,放久了就不脆了。我明天再來。或許,可以陪你下樓在花園裡走走?今天太陽真的很好。”
陸子謙抬起頭,看著站在陽光裡的蘇曉燕。逆著光,她的輪廓有些模糊,但整個人彷彿在發光。那個在健身房擋在他身前的身影,和此刻眼前這個平靜而堅定的身影,漸漸重疊。
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又低低地“嗯”了一聲。
但蘇曉燕知道,這己經是回應了。她沒再多說,輕輕帶上門離開了。
門內,陸子謙依舊蜷在豆袋沙發裡,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地板上那片被陽光照亮的光斑。空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乾淨溫暖的、屬於陽光和衛衣的味道。他動了動有些僵硬的手指,慢慢地,嘗試著,做了個環抱的姿勢,又很快放開。
好像……也沒有那麼糟。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門邊小几上的那個紙袋上。過了好一會兒,他慢慢地、慢慢地從沙發裡挪出來,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走到小几邊,拿起那個紙袋,開啟,從裡面拿出一塊小小的、形狀不那麼規整的曲奇餅乾,放進嘴裡。
酥脆,微甜,帶著黃油的香氣。
。以可還……道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