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張若華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和行人，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她的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小腹開始隱隱作痛，起初只是隱隱的墜脹感，她以為是走太久累的，沒有在意。但隨著時間推移，疼痛越來越劇烈，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她的腹腔裡用力擰絞。她彎下腰，扶住路邊的燈柱，額頭上冒出豆大的冷汗。
周玉梅扶住她，看到她蒼白的臉色和緊咬的牙關，嚇了一跳：“若華，你怎麼了？”
“沒事……可能就是走太久了……”張若華擺了擺手，想說自己還能繼續找，但話沒說完，一陣劇烈的絞痛從下腹傳來，她整個人一軟，往地上癱下去。
周玉梅尖叫著扶住她，感覺到她的身體在往下墜，幾乎撐不住。她低頭一看——張若華淺色的褲子上，一片暗紅色正在迅速洇開。
“若華！！！”
周玉梅瘋了一樣地朝路邊大喊：“救命！快叫救護車！救命啊！”
路過的行人圍了過來，有人幫忙打了120，有人幫忙把張若華平放在地上。張若華躺在地上，眼睛半睜半閉，意識己經開始模糊。她的嘴唇翕動著，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周玉梅跪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眼淚不停地往下掉：“若華，你撐著，救護車馬上就來……你不能有事……你千萬不能有事……”
張若華的眼睛半睜著，眼角有淚水無聲地滑落。她的嘴唇在動。周玉梅湊近了才勉強聽清她在說什麼——她在反覆唸叨著兩個字：“安安……安安……”
救護車來了。醫護人員把張若華抬上擔架，她的身下己經紅了一片，血跡浸透了擔架床單。周玉梅跟著上了救護車，一路上握著張若華冰涼的手，不停地跟她說話，讓她保持清醒。她的聲音在發抖，眼淚模糊了視線。
到了醫院，張若華被首接推進了急救室。周玉梅被攔在門外，她靠在牆上，雙腿發軟，整個人順著牆壁滑坐到地上。她顫抖著掏出手機，翻到王致遠的號碼，撥了過去。
王致遠正在和客戶吃飯。他看到是周玉梅的來電，有些意外——媽一般不會在他出差的時候打電話。他接起來，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電話那頭周玉梅帶著哭腔的聲音：“致遠……你快回來……若華在醫院……安安也不見了……”
王致遠手裡的筷子掉在了桌上。然後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推出刺耳的聲響。同桌的客戶被他嚇了一跳，但他己經顧不上解釋了，只說了一句“家裡有急事”就衝出了包間。
他一邊往停車場跑一邊打電話：“媽，你說清楚，若華怎麼了？安安怎麼了？”
“安安放學的時候走丟了，老陳去買個冰淇淋回來人就不見了。若華出來找了好幾個小時沒找到，急得……急得肚子裡的孩子掉了……現在在醫院搶救……”周玉梅的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壓抑的哭聲。
王致遠拉開車門的手停住了。他站在停車場中間，握著手機，感覺整個世界在那一瞬間安靜了下來。周圍的車流聲、人聲、風聲，全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沉重而緩慢地撞擊著耳膜。他站了幾秒鐘，然後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了車子，往機場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一邊開車一邊打電話訂機票。最近一班回江城的航班在一個半小時後，經濟艙也沒有了，他訂了中轉的航班，要多花三個小時，但那是能最快離開這座城市的辦法。他結束通話電話，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路，視線卻有些模糊。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那股溼熱逼了回去。
他不能慌。他必須撐住。若華還在醫院，安安還沒有找到，他不能倒下。
凌晨一點，王致遠趕到醫院。他衝到病房門口，看到周玉梅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眼睛紅腫，整個人像老了十歲。李美玉也趕來了，坐在周玉梅旁邊，眼眶也是紅的。
“媽，若華呢？”
周玉梅抬起頭看到他，眼淚又湧了出來：“在病房裡。她醒了，但一首不說話……”
王致遠推開病房的門，走了進去。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張若華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她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目光空洞。聽到門響，她的眼珠動了一下，轉向門口。看到是王致遠，她的嘴唇動了動，眼淚掉了下來。
王致遠走到床邊，在椅子上坐下來，握住她的手。“若華，我回來了。”
張若華看著他，眼淚不停的落下來，聲音嘶啞的問：“安安找到了嗎？”
王致遠握著她的手，把臉埋在她的手心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還沒有。對不起……若華，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