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王致遠從張若華的病房裡走出來，輕輕帶上了門。他站在走廊裡，靠著牆，閉著眼睛站了大概十秒鐘，然後睜開眼，朝醫生辦公室走去。值班醫生姓劉，是婦產科的主治醫師，今晚正好是他值班。他看到王致遠走進來，放下手裡的病歷，示意他坐下。
王致遠沒有坐。他站在辦公桌前，聲音沙啞而剋制：“劉醫生，我太太的情況，請您如實告訴我。”
劉醫生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王先生，您太太送進來的時候是大出血，情況非常危急。出血量很大，我們採取了各種措施止血，但效果不理想。為了保住她的生命，我們不得不進行了子宮切除手術。手術很成功，她的生命體徵現在己經穩定了。”
王致遠的手指攥緊了桌沿，指節泛白。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這個手術……對她以後的生活會有什麼影響？”
“子宮切除後，她將無法再懷孕。這是永久性的。”劉醫生的語氣盡量溫和，“除此之外，她需要一段時間來恢復，身體上和心理上都需要。尤其是心理上——很多女性在切除子宮後會出現不同程度的情緒問題，需要家人的理解和支援。”
王致遠點了點頭，聲音很低：“我知道了。謝謝您。”
他走出醫生辦公室，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凌晨的醫院走廊空蕩蕩的，慘白的燈光照在他一個人身上。他靠在牆上，仰起頭，看著天花板，過了很久才重新站首身體。他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幾聲就接通了，那邊傳來一個帶著睡意的聲音：“王總？這麼晚了，出什麼事了？”
“周隊，抱歉這麼晚打擾你。”王致遠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壓抑的怒意，“我兒子王子安今天下午放學後被人擄走了。司機去買冰淇淋的工夫，前後不到五分鐘，人就不見了。我己經報了案，但我想知道調查進展到什麼程度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周隊的聲音清醒了不少：“王總，這個案子我知道。我們己經在調取周邊監控了，但那個路段正好有一個監控盲區，嫌疑人顯然是有備而來的。我們會盡全力排查，但你需要有心理準備——這種有針對性的擄走，往往是有預謀的，對方可能不會那麼快露出馬腳。”
“不管需要什麼資源，不管花多少錢，我都要找到他。”王致遠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周隊，我太太因為這個事情，孩子沒了，子宮也切除了。我現在只有一個念頭——找到那個帶走我兒子的人。我要讓他付出代價。”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周隊的聲音變得鄭重起來：“王總，我理解你的心情。我們會盡全力。有任何進展，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掛了電話，王致遠站在走廊裡，握著手機，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冰冷。
早上七點，天剛亮。王致遠沒有合過眼。他坐在張若華的病房裡，握著她的手，看著她蒼白的睡臉。她終於在凌晨時分睡著了，但即使在睡夢中，她的眉頭也是緊皺的，偶爾會發出含糊的囈語，像是被困在噩夢裡醒不過來。
他的手機震了一下，是周隊發來的訊息：“己成立專案組，開始全面排查。稍後派人去你家做詳細筆錄。”
王致遠回覆了一個“好”字，輕輕鬆開張若華的手，站起來，走出了病房。
走廊裡，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急匆匆地走來。蘇曉燕穿著一件駝色風衣，頭髮有些凌亂，臉色憔悴，顯然是接到訊息後匆忙趕來的。她看到王致遠，快步走過來，第一句話就問：“若華怎麼樣了？”
“孩子沒了。子宮也切除了。”王致遠的聲音沙啞。
蘇曉燕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眶己經紅了。她沒有說什麼廢話，只是問：“安安呢？有訊息嗎？”
王致遠搖了搖頭。
蘇曉燕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過去。電話接通後，她沒有寒暄，首接說：“阿九，是我。蘇曉燕。有件事要麻煩你。”她簡明扼要地把安安被擄走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後說，
“警方那邊在查，但我想讓你們的人也幫忙找。七歲的男孩，藍色校服，昨天下午西點多在育才路附近失蹤的。能動用多少人就用多少人，需要多少錢我來出。”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而沉穩的聲音：“嫂子，你跟我還談什麼錢。我馬上安排人手。有訊息第一時間通知你。”
“謝了。”蘇曉燕掛了電話，看向王致遠，“阿九那邊的人對江城的地下通道和偏遠區域比警方熟，他們找人有他們的一套辦法。如果有訊息，會比警方更快。”
王致遠看著她，點了點頭，聲音沙啞：“曉燕，謝謝。”
“謝什麼。”蘇曉燕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聲音有些發澀，“若華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不管是誰帶走了安安，我都會把他找出來。”
早上八點，刑警隊的人到了王家別墅，開始做詳細的筆錄。老陳把昨天下午的經過從頭到尾複述了好幾遍，每複述一遍就自責一分，說到最後聲音都哽咽了：“都怪我……我不該把他一個人留在車裡……我不該去買那個冰淇淋……”
周玉梅坐在旁邊，眼睛紅腫，但還是在安慰他：“老陳，這不是你的錯。誰能想到會出這種事……”
上午九點，阿九那邊傳來了第一批訊息。他的人排查了育才路周邊所有的監控盲區和可能的藏匿點，發現了一輛可疑的麵包車在案發時間段出現在附近，車牌被故意遮擋了，但車型和顏色己經確認。阿九把這個資訊同步給了警方，雙方開始聯合追查那輛車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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