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美玉低著頭,沒有說話。她的手指絞在一起,指節泛白。
王致遠看向李美玉,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美玉,哥想跟你談談。”
李美玉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眶有些紅。
王致遠的聲音很輕,帶著疲憊:“美玉,我知道你很喜歡陸子謙。我也看得出來,他是真心對你的。但是……”他頓了頓,還是說了出來,“我們跟陸家的差距太大了。大到對方可以輕而易舉地毀掉我們。今天他可以斷我們的貸款,明天他可以用別的手段。我們扛不住的。”
李美玉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王致遠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
“我不是要怪你。”他繼續說,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我的錯。我明知道陸子謙的身份,卻沒有攔著你,反而放任你們發展。我心裡其實是有私心的——我想著如果美玉能嫁進陸家,對我們王家也是一件好事。說到底,我也是動了攀附的心思。”
他苦笑了一下:“所以陸家生氣,也不是沒有道理的。他們說得對,我們確實高攀了。”
周玉梅的臉色變了變,想說什麼,但王致遠沒有停下來。
“但是現在我想明白了。”他看著李美玉,目光認真而誠懇,“我們不能因為王家的利益,就犧牲你的幸福。美玉,你有你自己的人生,你不應該成為商業聯姻的棋子。這件事從一開始就錯了,錯在我。現在該糾正了。”
李美玉低下頭,眼淚滴在手背上。
周玉梅忍不住開口了:“致遠,你也不能這麼說。美玉和那個陸子謙是真心相愛的,你不能因為陸家施壓就讓他們分手……”
“媽!”王致遠的聲音忽然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煩躁和疲憊,
“你以為我想嗎?但現實就是這樣!陸明生只用了一個電話,就讓三家銀行同時卡我們的脖子。如果我不收手,下一步他會怎麼做?他會首接讓我們破產!到時候別說公司了,我們連這棟房子都保不住!安安還在醫院躺著,若華的身體還沒恢復,你讓我拿什麼去跟陸家鬥?”
客廳裡安靜了。周玉梅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她低下頭,嘆了口氣,不再說話了。
李美玉站起來,聲音沙啞:“哥,我知道了。我會處理好這件事的。”
她說完,轉身上了樓。背影在樓梯拐角處消失的時候,周玉梅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周玉梅想叫她,但張了張嘴,還是沒有叫出口。她坐在沙發上,雙手捂住了臉,沉默了很久。
王致遠坐在客廳裡,一個人面對著那杯己經涼透的茶。落地鐘的指標指向晚上十點,整點的鐘聲在安靜的客廳裡迴盪,一下,兩下,三下。他閉上眼睛,靠在沙發靠背上,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
安安還在醫院,若華還在醫院,公司面臨著財務危機,而他現在坐在這裡,告訴自己的表妹,她不能跟她愛的人在一起。因為他惹不起那個人的父親。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水晶吊燈,燈光晃得他眼睛發酸。他想起安安躺在ICU裡渾身插滿管子的樣子,想起張若華趴在玻璃窗上哭得撕心裂肺的樣子,想起剛才李美玉上樓時微微顫抖的背影。
他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明明不久前,一切都在慢慢變好。而現在,所有的事情都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塊接一塊地倒塌,他站在中間,什麼都抓不住。
樓上,李美玉的房間裡沒有開燈。她坐在床沿上,手裡握著手機,螢幕上是陸子謙發來的訊息。好幾條,從下午到晚上。“美玉,我媽那邊我會處理的,你別擔心。”“我爸找你了沒有?他有沒有為難你?”“美玉,你怎麼不回我訊息?”“美玉,你還好嗎?我很擔心你。”
她看著那些訊息,手指懸在螢幕上方,想回復,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想起陸子謙笨拙但認真的表白,想起他在江邊吻她時微微顫抖的嘴唇,想起他在她耳邊說“我這輩子只會娶你一個人”時那堅定的語氣。
她的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手機螢幕上,落在那幾條未回覆的訊息上,模糊了那些字跡。她把手機翻過來,螢幕朝下扣在床上,然後把自己也埋進枕頭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嗚嗚的哭了起來。
樓下,王致遠依然坐在沙發上,他拿起手機,給蘇曉燕發了一條訊息:“曉燕,公司這邊出了點狀況。明天先來公司一趟吧。”
過了幾秒,蘇曉燕回了一條訊息:“好。幾點?”
“十點。”
“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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