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致遠一夜沒睡。天還沒亮透，他就己經坐在了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堆檔案和財務報表。數字不會說謊——如果三家銀行同時抽貸，致遠集團的現金流最多撐二十五天。這還不算月底要發的員工工資和下個月到期的供應商貨款。他揉了揉太陽穴，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昨天跟李美玉說的那些話。他說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他的錯，說他動了攀附陸家的心思，說美玉不應該成為商業聯姻的棋子。那些話都是真心的。但有一句話他沒有說出口——如果美玉真的能跟陸子謙在一起，對王家來說確實是天大的助力。這個念頭讓他感到噁心。噁心自己在這種時候，居然還會冒出這種想法。
他睜開眼，想再找美玉談談，但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讓她跟陸子謙分手的是他，現在公司出了問題，他又能說什麼呢？難道讓她去求陸子謙幫忙？那他跟那些賣女求榮的商人有什麼區別？
他放下手機，揉了揉太陽穴。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敲響了。
李美玉推門進來，穿戴整齊，頭髮紮了一個利落的馬尾，臉上化了淡妝，看不出昨晚哭過的痕跡。她手裡端著一杯咖啡，走到書桌前，把咖啡放在王致遠面前，然後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哥，我想跟你聊聊。”
王致遠看著她，沒有說話。
“銀行那邊的事，我聽說了。”李美玉開門見山，語氣平靜而篤定，“我昨晚想了一夜，有一個想法。”
“你說。”
“我在斯坦福讀書的時候，認識幾個矽谷的風險投資人。其中有一個叫David 的，是華裔，專門做亞太地區的科技投資。他之前跟我提過，想在國內找一些有核心技術團隊的成長型公司合作。我覺得致遠集團很適合。”李美玉頓了頓，“我可以飛一趟美國，去跟他當面談。”
王致遠看著她，沉默了幾秒：“你一個人去？”
“帶上法務和財務的人。先把框架協議談下來，細節後面再磨。”李美玉的語氣很篤定，沒有一絲猶豫，“我在國外生活了那麼多年，知道怎麼跟這些人打交道。英語沒問題，談判也沒問題。而且我是王致遠的表妹，這個身份本身就代表了一定的可信度。”
王致遠靠在椅背上，看著她。他忽然覺得，自己可能一首都低估了這個表妹。他以為她只是個被寵壞的大小姐，以為她只會撒嬌和談戀愛。但此刻坐在他面前的這個女人，眼神堅定，語氣沉穩，跟那個在陸子謙面前笑得沒心沒肺的小姑娘判若兩人。
“你確定要去？”他問。
“確定。”李美玉端起自己那杯咖啡喝了一口，“我己經在查航班了。最快後天可以出發。”
王致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美玉，謝謝你。”
李美玉放下咖啡杯，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哥，致遠集團也是我的家。家裡出了事，我總不能袖手旁觀吧。”
她站起來，端著咖啡杯往門口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聲音很輕：“哥，我會跟陸子謙分手的。”
王致遠愣住了。他看著她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說出兩個字：“……美玉。”
“沒事。”李美玉的聲音依然很輕，“長痛不如短痛。他應該有更好的人生，不應該被我拖累。”
她沒有等王致遠回答，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王致遠坐在書桌前，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端起面前那杯咖啡喝了一口，己經涼了，苦味在舌尖上化開，久久不散。
當天下午，李美玉去了陸子謙的公寓。她站在門口，抬起手，又放下，又抬起，反覆了好幾次，最終按下了門鈴。門開了。陸子謙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皺巴巴的T恤，頭髮亂糟糟的，眼睛下面掛著明顯的黑眼圈。他看到李美玉的瞬間，眼睛裡亮了一下。
李美玉沒有笑。她站在門口，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子謙，我們能進去說嗎？”
陸子謙側身讓開門口，李美玉走進去，在客廳裡站定，背對著他。她聽到身後的門關上了，聽到他的腳步聲走近，然後停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看著他。他的眼神里有不安，有緊張，還有一種像小動物一樣的、本能的恐懼。他好像己經猜到了她要說什麼。
“子謙，”她開口，“我們分手吧。”
陸子謙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看著她，像是沒有聽懂她在說什麼。過了好幾秒，他的嘴唇才動了動，發出一個沙啞的、不確定的聲音：“……為什麼？”
“因為你爸對我們家公司動手了。”李美玉的聲音很平靜，但她的指甲己經掐進了掌心裡，“三家銀行同時卡住了我們的貸款，現金流撐不了多久。你爸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我們——我們王家不配跟你們陸家有任何關係。”
陸子謙的臉色白了一瞬。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李美玉沒有給他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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