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謙己經整整五天沒有出過門了。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分不清白天黑夜。手機不知道扔到了哪個角落，早就沒電了，他也懶得去找。冰箱裡只剩下一盒過期的牛奶和半瓶礦泉水，他靠那半瓶水撐了兩天。他不餓，就是不想動。
他躺在沙發上，腦子裡反覆回放著那些畫面——李美玉站在他面前，眼眶紅著，聲音發抖，說“我們分手吧”。他當時應該說什麼的，但他什麼都沒說出口。他讓她走了。他坐在沙發上，聽到她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聽到門關上的聲音，然後一切都安靜了。他應該追出去的，但他沒有。他的腿像灌了鉛一樣，抬不起來。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沙發靠墊裡，什麼都不想看了。
林婉君出院那天，給陸子謙打了十幾個電話，都沒人接。她以為他在忙，也沒太在意。
又過了兩天，她覺得不對勁了——陸子謙從來不會這麼久不接她的電話，即使是在跟她冷戰的時候。她讓司機把車開到了陸子謙的公寓樓下，用備用鑰匙打開了門。門開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窗簾緊閉，屋子裡暗得像傍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密閉己久的渾濁氣味。陸子謙蜷縮在沙發上，穿著一件皺巴巴的T恤，頭髮亂得像雞窩，臉色蒼白，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聽到門響，也只是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轉頭看她。
林婉君站在門口，看著自己兒子這副樣子，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她走進去，把窗簾拉開了一角。陽光透進來，陸子謙下意識地抬手擋住了眼睛。
“子謙，”林婉君的聲音有些發緊，“你這是幹什麼？”
陸子謙沒有回答。他把手蓋在眼睛上，擋住了那刺眼的光線，林婉君在沙發邊站了一會兒，然後在他旁邊坐下來。她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是因為那個女孩？”
陸子謙沒有回答。但他蓋在眼睛上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林婉君看到了那個細節。她沒有再說什麼。她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進廚房，開啟冰箱，看到裡面空空蕩蕩的，只有一盒過期的牛奶。
她關上冰箱門，拿起手機，給管家打了個電話：“送一些吃的過來。粥，清淡一點的，再買一些水果。”掛了電話，她站在廚房裡，看著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心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贏了。李美玉走了，她兒子恢復單身了，她達到了目的。但她看著陸子謙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林婉君猶豫了兩天，還是給陸明生打了個電話：“你能不能……別再針對致遠了？”
陸明生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為什麼？”
“因為子謙。”林婉君的聲音裡帶著疲憊，“他跟那個女孩分手了。但他現在把自己關在公寓裡，不吃不喝，班也不去上。再這樣下去，我怕他出事。”
陸明生聽了，然後說：“我知道了。”
王致遠是在醫院接到閆紅玉電話的。安安剛做完一次複查，結果還不錯，他正拿著報告單往病房走。
手機震了，是閆紅玉。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致遠，是我。”閆紅玉的聲音聽起來比以前沉穩了很多，沒有了上次那種陰陽怪氣的調子，“我知道你不願意見我。但我今天不是來鬧的，我是來跟你談合作的。”
王致遠站在走廊裡，沒有說話。
“你們公司的情況我聽說了。”閆紅玉繼續說，“銀行抽貸，現金流吃緊。我這邊雖然也遇到了困難，但我家的底子還在。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聯手。把我們兩家的資源整合到一起，共同渡過這個難關。我願意讓閆家的企業併購到致遠集團名下。”
王致遠握著手機，沉默了幾秒。這個條件確實很有誘惑力。閆家雖然敗落了一些，但底子還在，如果能整合進來，致遠集團的資產規模能擴大將近一倍，銀行那邊的信心也能重新建立起來。但他更清楚，閆紅玉不是來做慈善的。她一定有她的條件。
“條件呢？”他問。
“條件很簡單。”閆紅玉的聲音很穩，“我們重新開始。不是為了感情，是為了利益。你跟我聯手，兩家的資源才能真正整合到一起。你放心，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鬧了。我經歷過這一遭，己經看開了很多。我只是想找一個可靠的合作伙伴，而你是我最瞭解也最信任的人。”
王致遠握著手機，站在醫院走廊裡，他想起張若華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的樣子，想起她得知自己切除子宮後那空洞的眼神，想起安安渾身纏滿紗布躺在ICU裡的樣子。他想起自己答應過張若華的話——這輩子只愛她一個人，永遠不會讓她再受委屈。他不能在這個時候，跟另一個女人扯上任何關係，哪怕是為了公司。
“閆紅玉，”他開口，聲音很平靜，“謝謝你的好意。但這個合作，我不能答應。”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閆紅玉的聲音冷了幾分：“為什麼？是因為那個張若華？”
“是。”王致遠沒有否認，“她現在正是最脆弱的時候。我不能做任何讓她多心的事。公司的事我會自己想辦法。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們之間，還是保持距離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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