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致遠接到陸明生收手的訊息,是在一個周西的上午。銀行那邊最先有了動靜——工商銀行的客戶經理打電話過來,語氣客氣了許多,說之前的審批流程因為系統升級耽擱了,現在己經恢復正常,那筆流動資金貸款最遲下週就能到賬。
緊接著建行和招行的人也打了電話來,話術大同小異,都是“誤會”“系統問題”“己經處理好了”。王致遠掛了電話,在書房裡坐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手機給李美玉打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就接了,那邊傳來李美玉的聲音,帶著一點疲憊,但精神還不錯:“哥,我正想給你打電話呢。這邊談得挺順利的,David對致遠的技術團隊很感興趣,下週可能就能籤框架協議了。”
“美玉,”王致遠打斷她,“陸家那邊收手了。三家銀行都打電話來了,貸款恢復正常。你那邊如果談得吃力,就別勉強了。回來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李美玉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出乎他意料的堅持:“哥,我知道陸家收手了。但我不想半途而廢。”
王致遠愣了一下,沒說話。
李美玉繼續說:“哥,你想過沒有?這次陸家收手,不是因為他們認可了我們,而是因為陸子謙在家裡鬧了。是陸子謙用他自己的方式在幫我們。但下一次呢?如果再有人打壓我們,我們還能指望誰來幫?靠別人的施捨過日子,永遠都抬不起頭來。我們必須自己有足夠的實力,才能真正站穩腳跟。”
王致遠握著手機,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發現自己竟然說不出反駁的話來。他一首以為李美玉是個被寵壞的大小姐,以為她出國談合作只是一時衝動,以為她堅持不了多久就會喊累放棄。但他錯了。這個表妹,比他想象的有骨氣得多,也有遠見得多。
“美玉,”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你長大了。”
李美玉在電話那頭笑了一下,帶著一點鼻音:“哥,我本來就長大了。只是你們一首把我當小孩看。”
王致遠也笑了,笑完之後認真地說:“談合作的事,盡力就好,不要勉強自己。注意安全,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
“對了,”王致遠頓了頓,“我給你那張卡的賬戶裡又轉了五千萬。你喜歡什麼就買什麼,別省著。”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傳來李美玉帶著笑意的聲音:“哥,你這是要包養我嗎?”
“我是怕你在外面吃苦。”王致遠也笑了,“行了,忙你的吧。掛了。”
掛了電話,王致遠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秋天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他己經記不清有多久沒有這樣輕鬆地看過窗外的風景了。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安安被擄走,若華流產,公司瀕臨破產,每一件都像一座大山壓在他身上。但現在,安安在慢慢恢復,若華也在好轉,公司的危機暫時解除了。一切都在慢慢回到正軌。
他想起李美玉剛才說的那些話,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觸。他一首以為自己是這個家的頂樑柱,所有事情都要靠他來扛。但不知不覺間,那個小丫頭,也己經長成了能夠獨當一面的大人了。他忽然覺得,也許這個家,比他想象的要堅固得多。
醫院裡,蘇曉燕坐在張若華的病床邊,手裡削著一個蘋果。張若華靠在床頭,臉色依然有些蒼白,但比前幾天好多了。她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蘇曉燕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她,她接過來,咬了一口,慢慢地嚼著。
“安安今天怎麼樣?”張若華問。
“挺好的。早上護士查房的時候說他各項指標都在好轉,再過幾天應該就能轉到普通病房了。”蘇曉燕說。
張若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又咬了一口蘋果。蘇曉燕看著她,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口:“若華,我跟醫生商量了一下,他們說可以把安安轉到你這間病房來。反正你現在也需要靜養,安安那邊也恢復得差不多了,母子倆住在一起,互相也有個照應。”
張若華握著蘋果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蘇曉燕,眼眶有些泛紅,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她只是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啞:“好。謝謝你,曉燕。”
“謝什麼。”蘇曉燕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來,“我去找護士安排。”
當天下午,安安被轉到了張若華的病房。護士推著他的病床進來的時候,張若華的眼睛就一首盯著那個方向。安安半靠在床上,身上還纏著一些紗布,但精神狀態看起來好了很多。他看到張若華,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喊了一聲:“媽媽!”
張若華的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她伸出手,安安的小手握住了她的手。那隻手很小,手背上還有打完點滴後留下的膠布痕跡。張若華握著那隻小手,低頭看著上面那些細細的傷痕和針眼,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安安看著她哭,自己也跟著紅了眼眶,他用另一隻手笨拙地拍了拍張若華的手背,像個小大人一樣安慰她:“媽媽不哭,安安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張若華用力點了點頭,抹了一把眼淚,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媽媽沒哭。媽媽是高興。看到你好好的,媽媽高興。”
安安看著她紅紅的眼眶,沒有戳穿她。他乖乖地讓護士幫他換好藥,乖乖地喝了半碗粥,然後靠在床上,拿著一本恐龍漫畫看得津津有味。張若華就躺在旁邊的病床上,側著頭看著他。只要能看到他好好的,她就心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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