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站在縣衙門口看著那支隊伍消失的方向,把手裡的溫水喝完,把空碗放在旁邊的石桌上,轉身回了縣衙。
從郯城到許縣,快馬走官道大約五天路程。
曹闊帶著五百精騎一路向西南方向行進,沿途經過的村莊和田野都在秋收之後的休整期,田裡的稻茬已經翻過了土,黑褐色的泥土在日光下泛著溼潤的光澤。
第五天下午,許縣城的城牆輪廓從地平線上冒了出來。
曹闊在馬上遠遠看見那座城,嘴角彎了一下,然後策馬加快了速度。
他進城的時候守城計程車卒認出了他,趕緊開了城門,有人朝城裡喊了一嗓子:“二公子回來了!”
曹闊沿著主街往官署方向走,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街道兩旁的百姓聽見動靜探出頭來張望,有人認出了他,朝他揮了揮手,他也揮了揮手作為回應。
他在官署門口翻身下馬的時候,曹昂已經快步從裡面迎了出來。
曹昂比曹闊上次見到的時候瘦了一圈,臉頰的線條更分明瞭,但精神頭看著還好,眼睛裡帶著一股見到弟弟之後的亮光。
他走到曹闊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伸手在他肩甲上拍了一下,開口道:“瘦了。”
曹闊咧嘴一笑道:“大哥,你跟爹說好的吧,一見面就說瘦了。”
曹昂笑了一聲,沒有接這個話茬,側身讓開門口說道:“進去吧!爹在裡面等著呢,他剛從官渡回來兩天,說要等你到了再說淮南的事。”
曹闊大步走進官署的時候,曹操正坐在正堂的主位上,面前攤著一幅淮南的輿圖,旁邊放著一碗已經半涼的茶。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目光在曹闊臉上停了一瞬,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路上走了幾天?”
“五天。”
曹操點了點頭,伸手在輿圖上點了一下壽春的位置:“淮南那邊的情況,郭嘉寫信跟我說過了,壽春已經穩了,廬江還有一些袁術舊部在觀望,你打算怎麼處理?”
曹闊在他對面坐下,從懷裡摸出一根幹蔥開始剝皮:“先不急,讓那些觀望的人自己再想兩天。等他們想明白了,自然會來人表忠心。要是想不明白……”
他剝完蔥咬了一口,嚼了嚼嚥下去,“那就讓他們想明白。”
曹操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那就先放一放,等你見完你祖父和你娘再說,他們等你等了快兩個月了。”
曹闊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蔥皮,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住腳步,回頭看了曹操一眼,說了一句:“爹,你官渡打完回來之後,是不是又天天熬夜看公文了?”
曹操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下:“……沒有。”
“你騙誰呢,你眼眶底下那兩團黑的,跟從煤堆裡撈出來似的。”
曹操的嘴角抽了一下,那句“逆子”到底還是沒說出口,他低頭喝了一口茶,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茶碗,對著門口那個已經走遠了的背影自言自語地低聲說了一句:“少管你老子的事。”
他的聲音不高,但嘴角那點弧度在午後的陽光下清清楚楚的,帶著一股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