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闊在許縣待了整整半個月。
這是他這些年裡難得的一段完全清閒的日子。
不打仗，不趕路，不用蹲在校場邊上磨槊，也不用半夜爬起來看輿圖。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吃完了早飯就去後院陪曹嵩下兩盤棋，輸了也不惱，蹲在棗樹底下繼續啃幹蔥。
曹嵩下棋的棋路跟他這個人一樣，穩得很，一步步往前走，不急不慢的。
曹闊下棋就不一樣了，他走棋完全是野路子，有時候落子快得曹嵩都跟不上，有時候又蹲在凳子上盯著棋盤看半天，然後下了一步讓曹嵩都愣住的怪棋。
“你又來這手？”曹嵩捏著一枚白子，看著棋盤上曹闊剛剛落下的那步黑棋，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你這叫什麼走法？滿盤的好路不走，偏偏往角上鑽。”
曹闊蹲在對面，嘴裡叼著一根幹蔥，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這叫出其不意，祖父你不懂。”
“我不懂？”曹嵩把白子放回棋盒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我下棋的時候你爹還沒出生呢。”
“那您當年怎麼沒教我爹下棋？”
“教了，他學不會，他那個腦子整天想的是怎麼當官打仗，下棋的時候也想著怎麼算計人，下到最後連自己下的是什麼棋都忘了。”
曹闊嘿嘿笑了一聲，把幹蔥咬了一口嚼了嚼嚥下去，然後把棋盤上的黑子一粒一粒收起來：“那祖父你教我的時候也沒少罵我。”
“罵你是為你好。”
祖孫倆正說著話，丁夫人端著一碗熱湯從灶房那邊走了過來。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短襖，袖子捲到肘部，手裡端著的陶碗冒著白氣，走到棋盤旁邊把碗放在石桌上，看了一眼棋盤上還沒收拾完的殘局，笑著開口道：“又輸了？”
“贏了！”曹闊搶先回答。
“你贏個屁。”曹嵩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最後那步棋要不是走錯了，我還能讓你再撐十步。”
曹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接過丁夫人遞過來的湯碗低頭喝了一口，是蘿蔔燉排骨湯，裡面還放了幾片姜，味道不鹹不淡剛剛好。
他喝了兩大口，把碗放下，抹了抹嘴，衝丁夫人咧嘴笑了一下：“娘，你今天這湯比昨天好喝。”
丁夫人伸手把他衣領上沾的一根草屑拈掉，嘴上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你天天喝湯，哪天能不喝湯改吃頓正經飯？”
“我這不是在養膘嘛！打完仗瘦了不少，得補回來。”
“你爹在官渡瘦了二十斤，回來那兩天我看著都心疼，你倒好，回來半個月胖了一圈。”
曹闊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說道：“我年輕，恢復快。我爹那是上了年紀，恢復慢。”
丁夫人白了他一眼，但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回了灶房。
她走路的步子比以前輕快了些，大概是兒子回來了心情好，連灶臺上的鍋碗碰撞聲都比平時清脆了幾分。
曹嵩坐在藤椅上把白子也收進棋盒裡，慢悠悠地道：“你娘嘴上不說，心裡高興得很，你回來這半個月，她天天變著花樣做飯，菜色比她過年的時候還豐盛。”
曹闊蹲回石凳上，又摸出一根幹蔥開始剝皮：“我知道。”
“你知道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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