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曹操雖然嘴上不說，但每天在官署裡批閱公文到深夜，眼窩一天比一天深，分明是在盤算著下一步的事情。
但他沒有在祖父面前說這些，只是把剝好的幹蔥塞進嘴裡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又看了一眼院子裡那棵掉光了葉子的棗樹，陽光透過枯枝灑下來，在青磚地面上落了一片細碎的光斑。
蔡琰住在官署後院裡的一間小屋子裡。
她爹又跑去會友去了，所以，蔡琰在丁夫人的邀請下，再次住回了曹府。
後院，院門口種著一叢竹子，風一吹就沙沙響，正屋窗臺上擺著幾盆蘭草，葉子綠油油的，一看就是精心照料過的。
曹闊走到院門口的時候，蔡琰正坐在窗前的桌邊寫字。
她穿著一件淺綠色的夾襖，頭髮隨意地盤在腦後，幾縷碎髮從鬢角滑下來垂在耳邊，手裡攥著一支筆，筆尖在帛面上輕輕移動。
曹闊站在門口沒有進去，隔著幾步遠看著她寫字。
她寫得很專注，眉頭微微蹙著，嘴唇抿成一條細細的線，下筆的時候手腕很穩。
曹闊就這麼站了好一會兒，直到蔡琰寫完了最後幾個字放下筆抬起頭來，才看見門口站著的那個黑甲身影。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彎了起來：“小師侄，你站那兒多久了？”
“沒多久，看你寫字呢。”
曹闊走進院子，在窗前的石墩上蹲下來，探頭看了看她剛寫完的那頁帛書。
上面寫的是《詩經》裡的一句：“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字跡端正清秀，每個筆畫都收得乾淨利落。
“你寫字比上次好看多了。”曹闊評價道。
“你上次看我寫字還是一年前的事。”
“一年前你的字也沒這麼穩。”
蔡琰被他這句大白話誇得笑了一聲，把筆擱在硯臺邊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走到門口在另一張石墩上坐下來，轉頭看著他：“你這次在許縣待多久？”
“不知道，看我爹什麼時候把我攆走。”
蔡琰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院子門口那叢竹子上，風把竹葉吹得沙沙響，在午後的日光中投下一片晃動的影子。
她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方才輕了一些道：“上次你說要印書，印得怎麼樣了？”
“印了不少了。”曹闊從懷裡摸出那捲隨身帶著的《論語》樣書遞過去，“第一批印了兩百多冊，徐州和兗州的學堂裡都放了一些，前兩天又加印了五百冊，準備往豫州那邊也送一批。”
蔡琰接過那捲書翻開來看了一遍，紙面平整，字跡清晰，每一頁的墨色都均勻飽滿。
她翻了幾頁之後合上書，手指在封面上那行“曹氏書坊”四個字上輕輕撫過，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我父親要是看見這個，一定會很高興的。”
曹闊看著她垂著眼簾翻書的側臉，想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蹲在那兒安靜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師姑，你最近要是閒得沒事，可以去書坊那邊看看他們怎麼印書的。
老陶匠人挺好，你去了他肯定樂意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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