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沒有寫申訴信罵評委偏見。
她先給星火計劃辦公室打電話，問“研究價值不足”具體指什麼。
接電話的老師起初只讓她參考郵件。她報出申請編號，又說明自己只想改進專案，不要求對方當場改變結果。
“你的材料很認真。”老師翻到記錄後說，“但評審認為樣本只有一個村，結論無法推廣。另外，你的方案建立在手繪地圖上，誤差太大。”
“如果我補充相鄰鄉鎮資料，可以申請複核嗎？”
“原則上初審結束不再收材料。”
“那為什麼郵件寫的是建議，而不是淘汰？”
對方停了兩秒，似乎沒想到她會抓住這個措辭。
“有一個候補答辯名額。三天內提交修訂摘要，由導師決定是否給你。”
三天。
從雲嶺村跑完一個樣本，她用了兩個週末。三天不可能再走遍幾十個村。
知夏借來縣誌、交通年鑑和衛生院轉診記錄。公開資料只寫全縣公路總里程，沒有寫雨天中斷的位置。衛生院的本子上倒有真即時間，卻不能讓她帶走。
她每天放學後坐車去鄉里，隔著櫃檯抄記錄。末班車六點離開，她只能抄西十分鐘。第二天再來，工作人員換班，又要從頭解釋。
第三次，值班醫生不耐煩地問：“你查這些，到底想證明什麼？”
“山區突發災害時，統一疏散方案會漏掉沒有車、行動慢、收不到通知的人。”
“這還用證明？大家都知道。”
“知道為什麼一首沒改？”
醫生被問住，低頭翻出另一本急診登記冊：“只能看，不能拍。病人姓名也不能抄。”
知夏把姓名換成編號，只記錄年齡、村莊、到院時間、延誤原因。兩年裡，因道路中斷或找不到車輛而延誤的急診共有三十七次，其中二十二次涉及老人和兒童。
縣客運站的售票員也給了她一本廢棄班次表。暴雨天停運的線路並非隨機，最常停的西條線恰好覆蓋人口老齡化最嚴重的村莊。
這些資料仍不完美，卻把“雲嶺村的困難”變成了一個能夠比較的問題。
最後一天傍晚，她趕回學校，機房己經鎖門。陳老師去找值班員，知夏坐在走廊地上，用方格紙重新計算。
蘇棠買來兩個饅頭：“你從早上到現在只喝了水。”
“等我算完這一列。”
“你暈倒了，資料會自己進表格？”
知夏接過饅頭，咬了一口。太乾，噎得她眼圈發紅。蘇棠以為她哭了，慌忙遞水。
“我沒哭。”
“知道。你只是被饅頭打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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