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營沒有想象中的掌聲。
林知夏報到第一天，方教授就把她畫了一個月的地圖貼在白板上。
“這張圖不能用。”
教室裡坐著十二名入選學生。有人回頭看她。她的臉一下熱了，卻沒有把圖收起來。
“哪裡不能用？”
“沒有比例尺，步行速度用的是你和同學的平均值，老人、兒童和行動不便者呢？你標了三條撤離路線，卻沒寫夜間照明和橋樑承載情況。”
方教授用筆敲了敲那幾條彩色線：“畫得辛苦，不等於畫得正確。”
知夏把批評逐條記下。午休時，其他學生去食堂，她仍站在白板前。
一個男生路過，半開玩笑道：“你不會真想把全村每個人都塞進圖裡吧？”
“不是每個人。”她說，“是每一類會影響撤離的情況。”
“那也太麻煩了。”
“災害不會因為麻煩就少來一戶。”
研究營提供基礎製圖軟體和公開地形資料。知夏第一次知道，自己用腳丈量的山路可以變成一串座標。她學得慢，英文選單又多，別人半小時完成的圖層，她要做兩個小時。
晚上宿舍熄燈，她把操作步驟抄在卡片上，第二天清晨再去機房練。
方教授沒有因為她刻苦就降低要求。第一次模型演示，系統把全村人自動分配到最近的祠堂。知夏卻發現村東七戶老人必須經過河溝，暴雨時那條路最先被淹。
她給路線加上季節限制。
第二次演示，系統預設所有通知透過手機發送。村裡還有十九戶老人使用只能接打電話的舊手機，其中六人聽力不好。
她把銅鑼、村廣播、鄰里敲門和固定電話納入通知鏈。
第三次演示，車輛數量夠了，可司機分佈在村外。夜間災害發生時，停在村裡的車只有白天的一半。
她重新登記車輛使用時段，讓每條路線至少有兩個替代聯絡人。
“你這樣做，圖會很難看。”負責介面的學生提醒她，“顏色太多，評審未必看得懂。”
知夏盯著螢幕上交錯的線，刪掉無關裝飾，卻沒有刪掉那些人。
“可以把圖做得簡單，不能把現實刪簡單。”
結營答辯那天，她沒有先展示成品，而是放出最初的手繪圖。
“這張圖裡，所有人走得一樣快，所有家庭都能收到通知，所有道路永遠暢通。它看起來很清楚，也幾乎沒有用。”
下一頁，電子地圖上出現不同顏色的家庭標記。紅色是需要協助轉移的人，黃色是沒有穩定交通工具的家庭，藍色是可以提供車輛、藥品或臨時安置點的住戶。
她點開王奶奶家的標記。
“她家離祠堂最近，但那條路要過河溝。真正安全的路線長西百米，需要鄰居提前十分鐘上門。方案不是告訴她往哪裡跑，而是明確誰去接她、如果第一人沒到由誰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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