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收著吧。成績在學校檔案裡。”
電話斷線前，她聽見母親笑了一聲。
回宿舍的路上，蘇棠問她為什麼不把獎狀要回來。
“那是你辛苦考的。”
“所以有沒有那張紙，都不會變成別人考的。”
知夏不是不在乎。她只是漸漸明白，父親最擅長奪走能夠拿在手裡的東西。她得把真正重要的部分放到他碰不到的地方。
她開始把每次考試的成績單影印兩份，一份鎖進鐵櫃，一份交給陳月梅儲存。她還學會自己寄掛號信，保留回執。別人覺得麻煩，她卻覺得這些薄薄的紙能讓自己睡得更安穩。
學期末，何秀蘭收到女兒寄回的第一封掛號信。信裡沒有訴苦，只有課程表、成績單和食堂飯票。她把三樣東西縫進枕套，夜裡睡覺時壓在頭下。林國樑翻過櫃子，卻一首沒找到。
雨下得像有人從天上往下倒水。
山路很快變成了泥溝。
知夏穿著大兩號的膠鞋，每跑一步，腳跟都要從鞋裡拔出來一次。
唐小滿陪她跑了三里，喘得說不出話。
“你回去。”知夏推她，“再跑，你也趕不上上工。”
“少廢話。”
“路線圖上寫了，第三條路只需要一個人。”
唐小滿紅著眼罵她：“你這個時候還講路線圖？”
“因為你己經幫我走到這裡了。”
知夏把那七十二塊錢掏出一半塞給她，“回去以後，幫我看著我媽。”
說完，她轉身衝進雨幕。
膠鞋在第七里掉了一隻。
她回頭撿會浪費時間，索性把另一隻也脫掉，赤腳踩著泥石往前跑。
腳底被碎石割開，雨水衝出一串淡紅。
到青石公路時，距離開考只剩三十八分鐘。
她攔了三輛車。
第一輛沒停。
第二輛司機搖下窗，聽說去縣城，開價五十。
知夏付不起。
第三輛是一輛送菜的小貨車。司機認出她是競賽獲獎照片上的學生，把副駕駛堆著的白菜往旁邊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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