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門只開了一條縫。
周建國沒有進來。他先把藍色通知書放在門檻上，又放下一隻裝水的軍綠色水壺。
“拿好。”
知夏沒有動：“條件呢？”
“沒有。”
“你下午為什麼拿走？”
“林國樑帶人進柴房時，我不拿，它就真被燒了。”
門外沒有月光，知夏只能看見他半邊臉。周建國穿著明天辦酒用的新外套，袖口卻沾著貨車上的機油。
“你放我走，八萬元怎麼辦？”
“賬己經算清了。你家不欠我八萬。”
“我爸不會認。”
“那是我和他的事。”
知夏仍沒撿通知書。十三歲那年，正是這個男人坐在她家堂屋，看著兩家長輩用八萬元定下婚約。他當時沒有反對。後來他給書、借圖紙、承認錯賬，都改不了那件事。
周建國似乎猜到她在想什麼。
“你不用原諒我。”他說，“我今晚開門，不是因為我變成了好人。”
“那因為什麼？”
“我女兒也走過一扇這樣的門。”
周青禾。
知夏在磚廠辦公室見過她留下的醫學書，也從那通江城電話裡知道她可能還活著。周建國從沒對旁人講過完整經過。
“青禾考上醫學院那年，我扣了她的通知書。”他的聲音發澀，“我嫌學校遠，也嫌她讀醫要花太多年。我給她訂了親，她說不嫁，我把她鎖進庫房。”
“後來呢？”
“她從窗戶跑了。有人在河邊撿到她的圍巾，村裡都說她沒了。我找了很多年，也一首告訴自己，是她脾氣太硬。”
周建國停了一下。
“上個月有人從江城打電話，說見過一個同名的醫生。我還沒核實。可不管她活沒活，門是我鎖的。”
知夏蹲下，將藍信封撿起來。紙張完好，只在一角沾了灰。
“所以你把我當她？”
“你不是她。”
這句話讓知夏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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