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果說明不能只寫“效果良好”。
知夏先打電話給雲嶺村衛生室,請村醫按圖上的十二戶逐一核對。最近那場暴雨裡,九戶按預定順序收到了通知,兩戶由鄰居上門提醒,還有一戶沒聯絡上。
沒聯絡上的正是王奶奶。
她家住在村東,要過一條雨天漲水的溝。地圖上寫著由侄子負責接人,可侄子那晚在縣城送貨,備用聯絡人以為他己經回來,誰也沒去。
最後是王奶奶自己聽見廣播,拄拐走到鄰居家。
村醫說:“人沒出事,報告裡不用寫這麼細吧?”
“如果她摔了呢?”
“可她沒摔。”
知夏在記錄表上寫下通知鏈中斷。原方案有兩個聯絡人,卻沒有要求第一聯絡人離村時通知第二人。她又問廣播什麼時候響、誰負責敲鑼,發現圖上標了位置,沒有明確值班人。
唐小滿幫她跑了兩天。每核實一戶,她就在紙角畫一道槓。
“別人交成果都挑好看的寫。”唐小滿把曬熱的草帽扣到知夏頭上,“你把自己錯的地方寫這麼清楚,不怕評審扣分?”
“他們要的是實際使用。”
“實際使用也有好的一面。”
“九戶按時收到通知,我也寫。”
“你這人,誇自己跟擠牙膏一樣。”
最終報告只有五頁。第一頁說明覆蓋範圍,第二頁列實際通知時間,第三頁專門寫王奶奶家的失敗。最後兩頁提出修改:聯絡人離村要報備;廣播和敲鑼落實到當日值班人;行動不便者必須由接送人回覆“己見到本人”,不能只確認訊息發出。
交報告前,知夏又去了一趟王奶奶家。
老人耳背,聽不清電話,卻記得那晚的雨。她說廣播響過兩遍,第一遍時正忙著把雞趕進屋,第二遍才聽出是在催人轉移。
“你畫的那個圖,我看不懂。”王奶奶從門後摸出一根被雨泡皺的紅繩,“村醫說,門上系紅繩的先接。可那天沒人來,我就自己走了。”
知夏蹲在門檻邊,把這句話補進記錄。原先那張圖只考慮誰通知誰,卻預設每個人都能看懂圖、聽清廣播、獨自走到集合點。
她請婦女主任在王奶奶門口加了一塊反光牌,又把老人改到“必須見面接走”的名單。臨走前,王奶奶問她是不是要靠這份報告上大學。
“報告做得不好,也能上嗎?”
“成績夠就能上。這個做不好,得改。”
老人點點頭,把紅繩遞給她:“那你別光寫我沒摔。寫他們沒來。”
知夏把這句話原樣記在了訪談記錄裡。
方教授收到後打來電話。
“你知道多數申請人不會主動寫失敗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