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夜。
清晨五點半,宿舍樓亮起燈。學生們拎著透明文具袋下樓,誰也沒有說笑。校門外停著兩輛校車,車輪邊的積水己經沒過鞋底。
知夏檢查准考證、身份證和兩支筆。
檢查完第一遍,她又摸了一次證件袋。
蘇棠在旁邊打哈欠:“你再摸下去,身份證要被盤出包漿了。”
知夏把手收回來:“你的准考證呢?”
“在這兒。”蘇棠拍了拍胸前的袋子,“託你的福,我也開始什麼都留影印件。”
兩人上了第二輛車。
校長在門口點名,班主任在車內複核。最後一名學生上車後,保安關上校門,沒有任何家長能臨時把人叫走。
知夏靠窗坐下。雨水把玻璃衝得模糊,校門上的鐵欄杆只剩一道黑影。
幾年前,她為了參加考試從後牆翻出去,鞋裡全是泥。今天門從正面開啟,車在等她,老師知道她坐在哪個位置。
她沒有覺得過去因此被補償。腳腕那道舊傷仍在,唐小滿也確實摔過。只是今天不用再來一次。
車開到低窪橋洞前,交警己經封路。第一輛校車按預案轉向舊國道,第二輛緊跟。繞行多了十五分鐘,仍比開考提前一個小時到達。
考點門口擠滿雨傘。一個家長踩進水坑,急著替孩子整理衣領;保安催促考生獨立入場。知夏下車時,陳月梅站在雨棚下。
“腳還疼嗎?”
“不疼。”
“不會的題先放,別跟一道題賭氣。”
“知道。”
“還有,考完別對答案。”
蘇棠從後面擠過來:“陳老師,這句您己經說了西遍。”
“那你替我看著她。”
“她看著我還差不多。”
廣播催考生入場。知夏跟著隊伍走進教學樓,沒有回頭。
第一場語文平穩結束。作文題談選擇,她沒有寫自己的婚約,也沒有寫逃離。她寫的是山村雨季的通知方式,寫銅鑼、廣播和鄰里敲門各有盲區。寫到最後,她刪掉一句太像口號的話,換成村醫雨夜出診時被沖走的鞋。
下午數學,她前面做得很快,最後一道應用題卻讓她停住。
題目給出一處山區的三條道路、不同時間段的通行能力和若干需要轉移的住戶,要求設計總耗時較短的方案。
考場裡只有翻卷聲。
知夏看著那張簡化地圖,第一反應是條件不夠。題目預設每戶能夠同時出發,也沒有說明行動不便者的速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