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不夠。”
“先上一次,看你學不學。”
兩人就這樣把羽絨服說成了英語課定金。誰都知道這賬不準確,卻沒人再重算。
週日晚上,唐小滿準時打到宿舍值班室。知夏拿著尺碼錶,從最常見的大小碼教起。唐小滿把“胸圍”唸了西遍都念不準,氣得說外國人做衣服也不肯好好寫字。
知夏讓她別背單詞,先認訂單上反覆出現的幾個詞。半小時後,唐小滿能分清衣長和袖長,突然在電話那頭壓低聲音:“安平的英語沒退步。就是你爸想讓他週末去磚廠搬坯,他躲到我這兒寫作業。”
知夏握緊聽筒:“老師知道嗎?”
“我明天找他老師。你別現在跑回來。”
“有事當天告訴我。”
“知道。你的課也別停,下回教我看數量。”
這件羽絨服於是有了第一筆真正能算清的回報。知夏在本子上記下課程內容,也記下安平的情況,準備第二天給班主任打電話。
入秋後第一次降溫,知夏穿著紅衣服去圖書館。顏色太亮,一路有人回頭。她最初不自在,走到半路又懶得管了。
圖書館工資和生活補助按時到賬。她給何秀蘭寄了二十元,沒有再寫“還債”,只在匯款附言上寫給安平買英語本。母親託人回話,說錢收到了,父親不知道。
蘇棠入學後,蘇母把縣城早餐鋪交給親戚照看,自己來江城學校附近支了一輛早餐車。攤位剛開,麵粉、雞蛋和零錢全記在一張紙上,忙起來連賒出去幾碗粥都找不到。知夏週末去整理了兩次,把進貨、現賣和賒賬分成三頁。
有個送貨人把五十斤麵粉寫成六十斤,蘇母照單付了錢。知夏對著空面袋數批號,找出重複的一行。對方起初不認,首到她拿出前一天的收貨時間和蘇棠拍的照片,才退回多收的錢。
蘇母硬要給工錢,她只收公交費。蘇棠把多出來的十元塞進她口袋,她又放回調料箱。
“你整理賬,是勞動。”蘇棠說。
“你替我跑資助中心,也花了半天。”
“朋友還按半天算?”
知夏看著那張剛分清的賬本,笑了一下:“所以這十塊更不能算。”
蘇母最後用兩袋包子堵住她的嘴。知夏拿了一袋回宿舍,另一袋送到圖書館值班室。她開始明白,接受別人的好意不等於欠下一張隨時會被索取的契約。有些人給東西,只因為記得你冷過、餓過。
生活稍微穩下來,第一學期的專業課也進入分組展示。
名單貼在教學樓公告欄。
知夏找到自己的名字,旁邊還有三個人。喬雨排在第二,另外兩人她沒說過話。
最後一個叫許曼寧。
有人在她身後輕輕唸了一遍“林知夏”,尾音故意拖長,模仿她尚未完全改掉的山裡口音。
知夏回頭。
穿白色短外套的女孩笑著伸出手。
“你好,組長。”許曼寧說,“聽說你特別會講自己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