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接受更正,曠課仍需補上。安平沒有要求免掉,領了補課安排。
到磚廠取書包時,值班會計找到那張預支單。勞動人簽名空白,領取人一欄己經蓋了林國樑的手印。
金額不是三千。
是五千。
用途寫著:“家庭舊賬衝抵”。
安平看了兩遍,問會計:“我爸不是說三千嗎?”
會計避開他的眼睛,說金額是林國樑後來改的。最初的草稿確實寫三千,第二版改成五千,理由是把以前欠的農資一起算入。
“草稿還在嗎?”
“電腦可能有。”
婦女主任請對方保留電子版本和修改時間。會計不肯把電腦給他們看,只答應等負責人回來處理。
知夏提醒安平先別在任何空白處簽名。安平有些煩:“我知道,我又不是小孩。”
“知道就好。”
她沒有再把表拿到自己手裡。安平親自抄下編號、金額和兩個欄目的內容,字寫得很慢。會計催了兩次,他都沒停。
取書包時,工棚裡有工人問他是不是不想吃苦。安平抱緊溼了一角的課本,沒有解釋自己不是怕幹活。
走出磚廠,他才對姐姐說:“我不是一定要讀大學。”
“我知道。”
“你還是想讓我讀。”
“想。但想是我的事。”
安平踢開路邊一顆石子。他真正怕的不是讀書,是每讀一天,母親就要多承擔一天父親的責罵;而退學拿到的錢也不會由他管理。
知夏讓他把這兩個問題分開寫。繼續上學需要多少費用,母親的安全和收入又需要什麼支援。兩張紙上的辦法不能只剩“安平退學”一項。
當天晚上,他算出本學期剩餘書本和住宿費用,比那張預支單少得多。學校還有困難補助,班主任願意協助申請。
“我先把這學期讀完。”安平說,“以後我再決定。”
這不是姐姐替他規劃到大學,只是他為自己爭取了一個學期。
班主任把困難補助表交給安平本人。父親若拒籤,學校可安排走訪核驗。
安平先問清每月最低費用和申請截止日,沒有把表塞給姐姐。回去路上,他把表摺好,放進剛拿回的書包內層。
溼掉的數學作業也在裡面。他準備晚上重新抄一遍。
這一次,他不是為了向父親證明什麼。
這西個字,是他自己寫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