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張海樓說。
何剪西以為他在開玩笑。
張海樓沒有笑。
何剪西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憤怒，“你瘋了？跳海？這是遠洋！離最近的岸至少有幾百海里！跳下去喂鯊魚嗎？”
“誰說真跳？”張海樓蹲下來，拿手指在佈滿灰塵的地板上畫了個長方形，“這是南安號。船的甲板上掛著一艘備用救生艇，平時沒人用，只有遇到海難才會放下去。我們可以先躲到救生艇裡，那裡比貨艙安全得多。”
“那跟跳海有什麼關係？”
“你聽我說完，”張海樓在長方形旁邊又畫了幾個小圈，“然後我出去搞幾具屍體回來，不用多，四具，哦不對，是三具就夠，桑小姐應該不需要。我們把屍體搬到救生艇上，再放下去。”
何剪西的嘴巴張成了圓形。
“救生艇漂到海面上，被董小姐的人發現。船上有三具屍體，一具坐輪椅的，一具穿長衫的，一具......”張海樓指了指自己，“穿西裝的。他們會以為我們已經棄船逃跑了，然後死在海上。到時候董小姐就不會再搜船，我們就能混在船上，安安穩穩地到達廈城。”
“你瘋了。”何剪西一字一頓地說，“你絕對瘋了。”
“這是最穩妥的辦法。”
“穩妥？”何剪西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又趕緊壓低，變成了氣聲，“去偷屍體叫穩妥？你知道現在外面有多少人在巡邏嗎？你知道那些人手裡都有槍嗎？你出去走不到十步就會被打成篩子！”
“不會。”張海樓說，“他們搜人的重點是客房和公共區域，甲板上反而人少。”
“那屍體呢？屍體哪來？”
“船上有的是屍體。”張海樓語氣平靜，“董小姐今晚殺的人，比我前半輩子見的都多。廚房裡。醫務室裡。三等艙走廊裡，隨便搬幾具過來就行。”
何剪西看著他，像看一個陌生人。
“張海樓。”他忽然叫了全名，“你是不是腦子被董小姐那一腳踹壞了？還是之前中的黃昏草毒有後遺症？我跟你說認真的，你這個人做人做事腦子都不正常。一個人，在到處都是殺手和追兵的船上，不想著怎麼活下去，反而想著去偷屍體，這不是正常人能想出來的主意。”
“誰說正常人能在這種情況下活下去？”張海樓反問，“正常人早就死了。你能活到現在，就是因為你不正常，或者說，你身邊的人不正常。”
何剪西被他這句話噎住了。
張海俠在旁邊安靜地聽完兩人的爭論，這時候才開口，“我同意。”
“你也瘋了？”何剪西轉頭看他。
“這是目前最合理的方案。”張海俠的聲音還是很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數學公式，“火槍隊遲早會搜到貨艙。坐在這裡等，被發現的機率是十成。躲到救生艇上，再製造一個我們已經逃跑的假象，成功率至少有一半。一半比十成強。”
“哪來的一半？他連屍體都沒搞到！”
“他會搞到的，”張海俠看了張海樓一眼，“偷幾具屍體而已，你的瘟神能做到的。”
何剪西還想說什麼，忽然聽見一陣皮靴踩在甲板上的聲音由遠及近。
三個人同時噤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