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樓是被冷醒的。
後半夜起了風，巷子裡的穿堂風呼呼地往裡灌，把他那件半敞的薄衫吹得貼在後背上，涼颼颼的。
他打了個寒顫，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眼前是自家院門，脖子還歪在門框上，半邊身子早就麻了。
他齜牙咧嘴地挪了一下，後腦勺撞在門板上，咚地一聲，把自己徹底撞清醒了。
“蝦仔……”他下意識喊了一聲，沒人應。
院子裡空蕩蕩的，月光白茫茫地鋪了一地，石桌上還擺著晚上沒撤下去的碗碟，酒罈子東倒西歪，一隻空碗被風吹得在桌面上轉圈。
張海樓扶著門框站起來，頭重腳輕地往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往巷子裡看。
巷子深處黑漆漆的，什麼都沒有。
他記得自己在門口等蝦仔，等著等著就睡過去了。
蝦仔回來沒有？
他走過他身邊沒有？
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蝦仔！”他又喊了一聲，這次聲音大了些，帶著點沒睡醒的慌張。
他先去了張海俠的房間，門虛掩著，推開來，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沒人。
他心裡咯噔一下，酒全醒了。
轉身往走廊裡跑，迎面撞上那個巡夜的女僕。
女僕端著一盞小燈，看見他就跟看見救星似的，磕磕巴巴地說：“海樓少爺，海俠少爺在偏廳，他手受傷了，流了好多血，我……我不敢過去……”
張海樓一把撥開她，幾步穿過走廊，推開了偏廳的門。
偏廳裡只點了一盞小燈，光線昏昏黃黃的。
張海俠就坐在窗邊，身上那件深色外衫還帶著灰和幾點暗色。
他低著頭，受傷的那隻手搭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曲著。
地上丟著幾團用過的棉花，棉花上全是血，旁邊的銅盆裡盛著半盆己經變成深紅的水。
張海樓站在門口，看著那幾團觸目驚心的紅，又看看蝦仔那隻因為沒及時處理而有些腫起來的手，喉嚨像被什麼東西箍住了，半句“你怎麼不去叫我”都說不出來。
“站那兒幹什麼？”張海俠沒抬頭，聲音很平，“門關上，風大。”
張海樓走進去，反手把門關了。
他在張海俠輪椅前蹲下來，想去看他的手，張海俠往後縮了一下。
“不用，我自己弄過了。”
“你這叫弄過了？棉花球上全是血，你當你那是水龍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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