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靜姝讓人去查了漕運和工部的檔案,以及京畿一帶的糧價輿圖來看。
前朝傳來訊息,七日的連綿大雨,運河水位漲了三尺有餘,城南低窪處已經淹了十幾戶民居。
工部的人雖然每日派人巡查堤壩,可那堤是前朝修的,幾十年沒大修過,能不能撐住這波汛期,誰也說不準。
更遠的地方,江南的雨勢只怕更大。
這些訊息她心裡有數了,卻不動聲色,只讓人留意著南邊的急報,把當下收集到的資料都整理好。
當夜子時,雨勢有著越下越大的趨勢,窗外的樹被大風吹得張牙舞爪。
南靜姝還沒睡,靠在床頭翻那本《東南風物誌》。
她有預感,某人今夜會來。
她翻到“江南水利”那一章時,多寶格傳來熟悉的咔嗒輕響。
北堂戰從暗格裡鑽出來時渾身淋透了。
一身夜行衣溼漉漉地貼在身上,髮梢還在往下滴水。
他一進門就打了個噴嚏,甩了甩頭上的雨水,嘴裡罵罵咧咧的:“這鬼天氣,你沒事可不要出去,雨太大了。”
南靜姝放下書,翻出一條早就準備好的幹帕子丟給他:“擦一擦。”
北堂戰接過去胡亂擦了把臉,又脫了外衫擰了擰水,赤著上身在她榻邊坐下來。
他身上有雨水的涼氣和野外的風露味,可很快被室內溫暖的空氣焐出了幾分熱氣。
他搓了搓胳膊,正了神色。
“江南漲水了。”
南靜姝端給他一盞熱茶:“嗯。很嚴重嗎?”
“挺嚴重的。三日前堤壩就決了口子,淹了七個縣,死傷還沒統計出來,但據說漂了滿河的浮屍。朝廷那邊的急報還沒到京城,估計明天一早就會遞上去。”
“你是怎麼打算的?”
北堂戰把熱茶一飲而盡,說道:“我想,我得親自去一趟才行。”
南靜姝眉頭微蹙,心裡有些擔心:“你去做什麼?救人嗎?”
他點頭,眼底的神色很沉:“救人,也救災,你知道的,江南是前朝舊部的根基之地,也是我的大本營,我不能放著他們不管。而且......”
南靜姝看了他片刻,伸手把他肩上一片沒擦乾的水珠拂掉了,指尖觸到他微涼的皮膚時停了一瞬。
“而且什麼?”
北堂戰抓著她的手說道:“而且這是個好機會,他李景恆如果這次救災不利,我就可以在江南打出旗號,揭竿而起,順勢而為。”
“你應該不會這麼莽撞,一個人去吧?”南靜姝的反問,讓北堂戰心中很是熨帖,心像是被溫水泡著。
“當然不是,大部隊已經先過去了,我明日就帶幾個得力的扮成商隊南下。水路現在走不了,陸路繞過去得七八天。等我到了那邊先救人。再籌糧,穩住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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