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靜姝瞪了他一眼，可嘴角還是彎了彎。
她抽回手，低頭思索了一會兒，忽然抬眼看他，目光清亮：“郎君，有沒有想過，這個洪水是很好的機會？”
北堂戰挑眉，等待她繼續說下去。
南靜姝聲音壓低了：“大災必有民怨。朝廷這些年賦稅一年比一年重，賑災的銀子十成裡能用到災民身上的不到三成。老百姓心裡都憋著一口氣。”
“你去了江南，救人籌糧之餘，你要想辦法造一點天意出來。”
北堂戰的神色微凝：“什麼天意？”
“洪水把堤壩沖垮了，那肯定也可以把某座山崖沖塌了，你們救人的時候，從洪水中撈出一塊古碑來。”
“碑上刻著幾句話，大意是當朝不仁。氣數將盡，或者前朝遺澤未盡。天命有歸。老百姓信這個，災年尤其信。你拿這東西散出去，比你招兵買馬打十仗都管用。”
北堂戰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窗外雨聲噼裡啪啦，燭火在他臉上搖著，映出他微微眯起的眼和抿緊的唇角。
北堂戰伸手在她臉頰上捏了一下：“卿卿，你腦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啊？還有多少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南靜姝撥開他的手，瞪了他一眼：“你聽我說。造碑的事讓信得過的人去做，別留痕跡。碑文要古樸些，要像是被泥沙埋了幾十年才衝出來的前朝舊物。”
“內容不要寫得太直白，要有留白讓人自己品。只要你這次救災比李景恆做得好，自有大儒為你辯經。”
“還有，我會讓一個精通天象的人去江南找你，有他在，你的事將事半功倍。”
南靜姝早前就把近幾日找到的一些關於水道堤壩的資料用油紙包好了，翻出來遞給他。
“這些是我從工部弄來的圖紙資料，你收好，在江南說不定能用上。”
北堂戰收好油紙包，把南靜姝的話一一記住了。
“我知道了，你就是要讓我把‘君權天授’這件事做好，籠絡人心，師出有名。”
“嗯，你明白就好。”
北堂戰起身，準備把半乾的衣裳穿上，南靜姝卻捧出另外一套乾淨的衣服：“穿這個吧。”
“你做的？”
南靜姝沒有否認：“嗯，明月裁的料子，我縫的，手藝不是很好，你將就著穿。”
北堂戰眼中又要翻出淚花了，南靜姝趕緊上前給他披上，繫好腰帶，然後推了推他。
北堂戰上前抱住她，又忍不住親了親，良久之後，兩人才徹底分開。
雨不知何時又大了，打在窗欞上噼啪作響。
北堂戰走到密道口時回頭看了南靜姝一眼。
燭火被風灌進來吹得晃了幾晃，她站在那團明滅的光裡，她說：“你小心些。”
北堂戰笑了一下，又上前把人抱住：“等我回來。你說的，我都會讓人去辦的。你在宮裡也要萬事小心，實在不想待了，就假死出宮，我來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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