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蓮聽聞繡球失蹤，幽幽地嘆了一口氣，晚膳吃得飽飽的，換了一身自己剛入宮時穿著的素衣，將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編了兩條麻花辮，一如當初在鄉間一般。
屏退了眾人，將一丈白綾系在寢殿的樑上，套住了脖頸，赤著腳踢翻了一隻繡墩。
被人發現時，遠遠看去像是在樑上盪鞦韆，什麼話都沒有留下。
訊息報給李景恆時，他正在批閱奏摺。
劉德海把話說完，他手裡的硃筆頓了一頓。
銀蓮是他臨幸過的宮女，後來封了常在，人長得豐腴，那方面功夫也了得。平日裡也挺低調的。
他還挺喜歡她的。
可她就那麼吊在橫樑上死了，連一句話都沒有留下。
“查了？”
“回陛下，銀常在屋裡沒有什麼異樣，沒人進去過。她是自己搭了凳子上吊的，沒有掙扎的痕跡，像是早做好了準備的。聽說是派了人去找繡球，沒找到，回來之後就……”
繡球撞柱，銀蓮上吊，兩個皇后從崔家帶進來的宮女先後赴死，就是把皇后發瘋這件事攬在了自己身上。
李景恆知道，他大約什麼都查不出來了，皇后被下藥這件事，只能到此為止了。
然，宮妃自戕是大罪。
女子入宮，便是皇帝的人，身軀性命皆歸皇家，無權自行了斷。
妃嬪的命，只能由皇帝賜死、國法處置。
自己了結性命，等同對抗君權，視為忤逆、欺君。
後宮妃嬪自戕，會被認為是怨氣鬱結，穢氣衝宮闈，驚擾宮廟祖宗，於國祚不吉。
皇家最怕宮裡橫死、自盡，覺得會招來災禍，視為凶事。
妃嬪自戕，也會讓外界極易揣測：是皇帝苛待、後宮傾軋逼迫致死。
不管真相如何，世人、朝臣、民間都會議論皇帝薄待宮人，損害天子名聲。
而銀蓮這一死，相當於給崔家來了一招釜底抽薪。
妃嬪無故自戕，一般情況是死後廢去位份，不入皇陵、不享宗廟，棺槨不能進皇家陵園，只能草草安置。
母家亦要受到不小的責罰。
朝廷會追責孃家：教女無方，不能訓導女兒恪守宮規。輕則降職罰俸，重則流放貶官。
銀蓮按宮規，是不賜棺槨，屍身拉出宮，於亂葬崗草草掩埋，無祭祀，無牌位，是極屈辱的結局。
為什麼她要以這樣的結局來收場？
明明宮內外發生的事情跟她沒有什麼關係？
皇后是她的舊主，但銀蓮己經是皇帝的常在了，跟皇后沒有主僕關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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