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臨淵閣回東宮的一路上，蕭景昭一句話也沒說。
他一手攥著韁繩，一手扣著蕭允安的腰，把她橫在馬背上，蕭允安窩在他懷裡，玄色披風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半張慘白的小臉。
她的手指攥著披風的一角，指節微微發抖，夜風從耳畔呼嘯而過，她的心跳比馬蹄還快，她不敢抬頭看蕭景昭的臉色，只敢盯著他領口那顆扣得嚴嚴實實的盤扣，腦子裡反覆回放今晚的畫面。
蕭景昭的拔劍刺穿柳觀瀾肩膀時那一聲沉悶的鈍響，在她心頭一次次迴盪，她打了個哆嗦，把臉埋進披風裡，閉緊眼睛。
皇姐……會怎麼處置她，也要用劍捅自己嗎？
想到自己可能下場會和柳觀瀾一樣被戳個大血窟窿，然後再被丟回那個窗戶漏風、被子薄得像紙的破屋子，她眼睛又紅了。
馬在東宮門口停下，蕭景昭翻身下馬，把她從馬背上撈下來，繼續夾在胳膊底下穿過迴廊。
卉海和卉雨遠遠看到他的臉色就自動退到兩邊，卉雨剛要開口被卉海一把拽住胳膊拉走了。
蕭景昭踢開偏殿的門，把她扔在床上，她摔進被褥裡彈了一下撞到床頭的雕花，悶哼了一聲。
然後他轉身把門閂鎖上，杜絕了一切打擾的可能。
鎖簧彈入鎖孔，咔嚓一聲。
蕭允安的心臟也跟著咯噔一下，她縮在床角，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肩膀抵著牆壁，膝蓋頂著胸口，兩隻手攥著被子，指節發白。
蕭景昭站在門口沒有動，月光從窗欞裡漏進來落在他臉上，照出他太陽穴上暴起的青筋和眼底沒退盡的血絲。
他的呼吸比平時重，胸口起伏著，像一頭在籠子裡踱步的野獸，隨時可能撲過來。
蕭允安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盯著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就是那隻手握劍刺穿了柳觀瀾的肩膀，手背上還殘留著幾滴甩不掉的血跡。
她不知道這隻手接下來會幹什麼，是拿劍還是首接掐她的脖子。
她的聲音從胳膊縫裡擠出來，又細又抖地求饒道：“皇姐別打我。”
他不答，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沉默像一塊石板壓在她胸口。
過了很久，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卻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你今天讓那賤男碰了哪裡。”
這送命題讓蕭允安張了張嘴，卻不知該怎麼回答。
“啞巴了？”
蕭景昭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磨出來的。
蕭允安嚇得渾身一抖，發出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清，“只是給我化妝還有……嘴巴。”
“嘴巴。”他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蕭允安不知道是什麼意思，難道是覺得她在撒謊？連忙補了一句，“真的只有這些，觀瀾公子沒有碰我別的。”
說完她就後悔了，因為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在替柳觀瀾解釋。
果然蕭景昭動了，他走到床邊，高大的身影完全遮住了月光，把她整個人籠罩在一片陰影裡。
她閉緊眼睛等著承受蕭景昭的怒火，但想象中的一切懲罰都沒有發生，只聽到了銅盆磕在木面上，發出的沉悶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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