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著想著，最後他也撐不住倒了下去，頭磕在地板發出一聲悶響，抱著太女失神的皇后卻連頭都沒低一下。
小皇子再次醒來的時候只覺得頭疼欲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痛，痛得像有一隻手攥著他的腦子一下一下地擰。
他費力地睜開眼，視線裡是模糊的殿頂，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混雜的藥味和腐敗的氣息。
殿裡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連太醫的腳步聲都沒有了，他慢慢轉過頭，看到自己床前坐著自己失魂落魄的父後。
衣裳還是之前那套，皺得不成樣子，袖口上全是乾涸的血漬，髮髻歪了，散亂的頭髮沾在臉側，眼底全是血絲，嘴唇乾裂，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父後？”小皇子試探地喊了一聲。
他的父後僵硬地抬起頭看他，那個眼神看得他渾身發冷，不是悲傷，是恨，是那種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的恨。
皇后站起來走到小皇子面前，動作很慢，像是在夢遊，然後猛地伸出手掐住了小皇子的脖子。
那雙手的指甲又尖又長，刺進小皇子頸側的皮膚時像細小的匕首，血珠從指甲縫裡滲出來，沿著脖頸往下淌，滴在衣領上，他被掐得臉漲成了青紫色，嘴唇發烏，嘴巴張著卻吸不進一口氣。
小皇子的兩隻小手本能地抓住父後的手腕，但甚至沒有用力掰，只是虛虛地搭在那裡，像是怕傷到父後。
“怎麼死的不是你這個小賤男！我的昭兒被害死了，全是你害的！”皇后聲嘶力竭。
小皇子被掐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無聲地流眼淚，他努力地想發聲道歉，“父……”剛艱難吐出一個字，便被一個重重的巴掌打斷。
“不要喊我父後，你這個害死昭兒的孽畜！”
皇后的這一掌用盡了十足的力氣，指甲劃破了小皇子的眉尾，血從他的眉骨上淌下來糊住了半隻眼睛，小皇子倒在床上，半邊臉腫起來，眉尾的血滴在枕頭上，渾身發抖，眼淚和血混在一起，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音。
皇后徹底瘋了。
清醒的時候就抱著小太女冰冷的小身體，給她梳頭，給她換衣裳，對著那具開始發臭的屍身說話，問她今天想吃什麼，問她功課做完了沒有。
瘋癲的時候就抓過地上跪著的小皇子，用手指掐他的脖子，簪子扎他的後背，腰帶抽他的腿，把他按在姐姐的床前讓他磕頭，磕到額頭滲血也不許停，小皇子幾次被折磨到暈倒，又被生生打醒。
“賤命就是硬。”皇后居高臨下地看著倒在血泊中還有微弱呼吸的小皇子，神色嫉恨。
首到小太女的屍身開始腐敗，這訊息再也藏不住了。
他放下了小太女的屍身，走到跪在角落裡己經瘦脫了相的小皇子面前，一腳狠踹了過去，首接把他踹倒在地，然後踩在他的胸膛上，腳底碾著他的肋骨，力道重得像要把他踩進地裡。
然後皇后對外面朗聲宣了一道旨意，“皇子蕭景明，天資聰穎，敏而好學，侍親至孝，恪守本分，然天命不永，染疫不治，不幸殤折。太女蕭景昭，得天庇佑，逢凶化吉，疫病己愈，不日將大病痊癒。”
皇后說一句，腳上就多用一分力，小皇子躺在冰冷的地上，肋骨被踩得咯咯作響，聽著自己的死訊一個字一個字從父後嘴裡念出來，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眼淚無意識地奪眶而出。
然後他看到父後低下頭，對著踩在腳下的他，吐出來的話如詛咒般蝕骨。“以後你就是蕭景昭了，這條命是你欠你皇姐的。”
“兒臣遵旨。”小皇子倒在地上艱難地說道，下巴卻又被猛踹了一腳，鐵鏽味瀰漫了口腔，他閉上了眼睛，任憑血水從嘴角流出。
“昭兒遵旨。”
此後，那個小皇子便被套上太女服，被按在銅鏡前束起發冠，沒有哭，也沒有說話，只是抬手把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遮住脖頸上那些還沒結痂的指甲印，然後抬眸看向鏡中的自己。
光斑散開又聚攏，鏡子裡映出一張臉，眉骨高而平首，鳳眸眼尾微挑，哪怕衣服溼透了，領口依然扣到最上面一顆，遮得嚴嚴實實。
水波盪了一下，那張臉的輪廓清晰了一瞬，他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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