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先輕輕擦去掌心殘留的血汙,動作輕柔得不能再輕,每一次觸碰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生怕惹他不適。
“我輕輕的……”她像是在哄他,又像是在自我提醒,軟軟的呢喃碎在寂靜殿中,溫順得讓人於心不忍。
她俯身湊近時,袖口微微滑落,一截纖細白皙的腕骨露了出來。
方才被他一路強硬攥握的紅痕清清楚楚印在皮肉上,幾道深淺交錯的指印,泛著刺眼的緋色,是他盛怒之下失控用力留下的罪證。
蕭景昭的目光驟然釘在那截手腕上,呼吸猛地一滯。
所有的憋屈,心口的堵悶,一瞬間盡數僵住,被密密麻麻,尖銳刺骨的懊悔徹底取代。
燭火映著那片細膩皮肉上的指印,淺淺一圈,看著不重,卻比他掌心翻裂的血肉,汩汩流淌的鮮血更刺他的眼,更讓他心慌焦灼。
蕭景昭抬起另一隻無傷的手極其剋制地捉住蕭允安的手腕,打斷了她的動作。
蕭允安茫然抬眸看他,“怎麼了?”
“失手傷了你,是孤之過。”蕭景昭悔道,力道輕得近乎不敢觸碰,指尖拂過那圈泛紅的指印,指腹摩挲印子的邊緣,“疼不疼?”
沒等蕭允安回答,蕭景昭壓下心底翻湧的懊悔和自我厭棄,陡然抬聲,冷沉沉朝外殿喚道:“卉海。”
“取活血化瘀的藥膏來。”
門外傳來了卉海低聲的答應和匆匆退去的腳步聲。
蕭允安小聲說:“不用的皇姐,一點印子而己,不疼的,過一會兒就該消了……”
她向來怕麻煩別人,更怕此刻本就生氣的他還要為這點小事費心,只想乖乖糊弄過去。
更何況……比起她的印子,怎麼看都是皇姐自己的傷更嚇人吧……
蕭景昭抬眸盯了她一眼,蕭允安老實巴交地嚥下了後邊的話。
卉海很快取來藥膏與繃帶。
上藥的過程很快。
蕭景昭單手執藥,垂著眼,一言不發地替她薄塗藥膏,輕輕揉開淤色,指尖觸碰時剋制又謹慎動作刻意收了所有力道,半點不敢用力,和他對自己狠戾的上藥手法截然相反。
蕭允安乖乖垂著手,安分任由他處置,不敢亂動半分。
蕭景昭捏著她瘦憐憐的腕骨,哪怕己經上完藥了也捨不得放開,彆扭開口:“別怕孤。”
蕭允安沒想到自己的畏懼竟然被蕭景昭一眼看穿了,有點尷尬地抿唇輕”嗯“了一聲。
見她點頭,蕭景昭才鬆開了她的手。
他也不再要求蕭允安替他包紮,潦草地重新處理自己的掌心傷,雪白繃帶纏覆住猙獰傷口,也遮住了方才的狼狽。
殿內燭火搖曳,靜謐得只剩兩人淺淺的呼吸聲,緊繃的氣氛稍稍落定,可空氣裡依舊潛藏著若有若無的酸氣。
蕭景昭不想破壞剛緩和的氣氛,但心底那根扎著銀簪的刺,他忍了又忍,終究壓不住骨子裡的狹隘,他穩定情緒,刻意放輕了音量
“什麼時候給的柳觀瀾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