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稟太女殿下，大皇女今晚當是有私會，半刻鐘前從王府動身去了臨淵閣。”
蕭景昭把摺子一合，冷笑了一聲。
這位長姐平日裡在朝堂上一派正氣高談闊論，背地裡逛窯子倒是逛得勤快，眼看母皇病重，皇位之爭在即，若能當場抓住蕭景儀在煙花之地風流快活，這德行有虧、不堪大任的帽子可夠參她一本。
蕭景昭起身取下掛在中堂的那把烏金劍扣在腰間，對侍從淡淡吐出二字：“備馬。”
他素來有頭痛頑疾，跟了他十幾年，每逢夜裡發作便是一宿無眠，與其躺在榻上盯著房梁捱到天明，不如親自來抓人。
臨淵閣是京城首屈一指的銷金窟，樓高三層，飛簷翹角，簷下掛著鎏金的“臨淵”二字匾額，江風吹過時銅鈴叮噹作響。
入夜之後燈燭輝煌，絲竹聲與調笑聲從每一扇雕花木窗裡溢位來，混成一團紙醉金迷的喧囂。
蕭景昭穿過迴廊時，沿途有幾個醉醺醺的女客摟著少年調笑，脂粉氣和酒氣攪在一起，燻得她頭暈想吐。
他厭惡這地方，厭惡這些尋歡作樂的女人，更厭惡那些塗脂抹粉倚門賣笑的男人。
女人仗著權勢狎玩男色，男人為了攀附甘願雄伏，兩邊都讓她覺得噁心。
蕭景昭帶著貼身侍從上了三樓。
天字號雅間在迴廊盡頭，門扉緊閉，老鴇正守在門口望風，看到蕭景昭的剎那，臉上的笑僵了半瞬，又迅速堆出更厚的笑意迎上來，撲通一下跪在蕭景昭腳下，聲音裡帶著一股用力過猛的殷勤。
“太女殿下！什麼風把您吹來了！咱這就給您安排頂好的雅間——”
蕭景昭頭都沒低，語氣淡漠：“起來，開門。”
老鴇依舊跪在原地不敢動彈，笑得越發用力，額角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只是一邊磕頭一邊嘴裡還在不停地往外蹦著“觀瀾公子今晚有貴客”、“殿下不如移駕隔壁”之類的車軲轆話。
蕭景昭這才垂落鳳眸，淡淡睨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怒不惱，老鴇卻像被人扼住了喉嚨，餘下的話卡在嗓子眼裡，半個子也蹦不出來了。
蕭景昭並未拔劍，只是用劍鞘往老鴇肩頭一頂，力道不輕不重，恰好把人從腳下撥到一邊。
老鴇抖著身子還想說點什麼，卻再不敢阻撓。
門自內落閂鎖著。
蕭景昭單手握住劍鞘，用鞘尾在門縫處一頂一挑，裡面的木閂發出一聲悶響彈開了。
他推門闊步而入，倏然腳步釘在了原地。
屋裡燭火搖曳，梨花木的小几上擺著兩副酒具，花魁柳觀瀾半倚在美人榻上，懷裡圈著一個人。
月白的女衫被扯得鬆散，半邊外袍褪到手肘，露出一段白得過分的後頸和薄薄裡衣下纖細的輪廓，頭髮束在歪歪扭扭的女式發冠裡，髻上只插了一支素銀簪子，幾縷碎髮散落下來垂在臉側。
那張臉半埋在柳觀瀾胸口，只露出半張側臉，被酒意染紅的眼尾，微腫的嘴唇上沾著沒幹的水光，整個人軟得像一團被揉過的絲綢。
柳觀瀾低下頭，嘴唇湊近她耳畔，正在哄她再喝一口，那姿態親暱得不像花魁伺候恩客，倒像獵人在逗弄一隻己經落入陷阱的幼獸。
蕭景昭握著劍鞘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那人在柳觀瀾懷裡軟得像沒有骨頭，白得像一捧還沒化開的初雪，睫毛微闔著，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鼻尖微微泛紅，嘴唇被酒潤得水光瀲灩，嘴角還沾著一滴沒嚥下去的酒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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