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昭說完徑首走進廂房，一撩衣襬在主位的太師椅上坐了下來。
侍從連忙上前要替她斟酒，她抬手止住，自己拿起酒壺翻了個乾淨杯子斟了一杯一飲而盡，酒液辛辣，灌進喉嚨時帶起一陣灼燒感。
他的頭還在痛，酒勁衝上來和鈍痛攪在一起，讓她整個人籠著一層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柳觀瀾應了聲“是”，起身後將蕭允安半摟半抱地從地上扶起來。
他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託在她後腦，讓她靠在自己頸窩裡，低聲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冤家，有貴客來了，醒醒。”
蕭允安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聲音軟得像被水泡過的糯米。
柳觀瀾替她把滑到肩頭的外袍重新拉好，指尖拂過她鎖骨時停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帶著她一起向蕭景昭的方向勉強彎了彎腰。
懷裡圈著一個站都站不穩的醉鬼，這個禮行得實在不算好看，只能算是盡了意思。
蕭景昭端起第二杯酒，沒有立刻喝，只是把玩著杯沿，目光在柳觀瀾護著那人後腦的手上停了一瞬。
那隻手骨節分明，貼在黑髮上黑白分明，他忽然覺得那個畫面很刺眼。
“觀瀾公子倒是好手段，”他語氣不鹹不淡，“一晚上怕是讓你這位恩客散盡了買酒錢。”
柳觀瀾聽出了她話裡的刺，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了一寸，面上依舊是那副慵懶的笑意：“殿下說笑了。恩客不勝酒力，只是喝了兩杯便醉了。”
蕭景昭聽完，心道果然如此。
果然是個小公子，哪有女人喝不了酒的？
這朝堂上的女人哪個不是三杯打底五杯不醉，他那些姐妹從蕭景儀到三皇女西皇女，哪個不是端著酒杯在國宴上談笑風生面不改色，就連他，也把自己練成了千杯不醉的海量。
他還沒見過哪個女人會被兩杯酒灌成這樣，臉紅成那樣，眼神渙散，軟在男人懷裡像一灘化開的春水。
是男人無疑了。
那點殘存的悸動徹底冷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的盤算：後院缺個人，朝堂上缺個交代，這個人正合適。
靠進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叫什麼名字？”他問，語氣裡帶著公事公辦的平淡。
柳觀瀾沒有回答。
他懷裡的人迷迷瞪瞪地動了動，大概是聽到了有人在問話，條件反射地想開口。
柳觀瀾不動聲色地收緊了手臂，把人往懷裡又按了按，手掌覆在那人後腦上，指尖微微用力，阻止她說話。
蕭景昭看在眼裡，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聲音冷下來：“孤問你話呢，耳朵呢？”
“皇姐？”
那個聲音像一隻怯生生的貓，從柳觀瀾懷裡傳出來，不大，又軟又糯，被酒泡過，尾音微微發顫，帶著一種剛從夢裡被叫醒的迷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