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那片從來不需要任何偽裝的、理首氣壯的弧度，忽然從喉嚨裡擠出一聲極低的、乾澀的笑。
他在做什麼？
一個男人，深夜把女人帶回來，剝開她的衣裳，驗她的身。
這世道從來都是女人驗男人的身——新婚之夜，妻主挑開喜帕，檢查男人胳膊上那顆守身砂還在不在，是不是完璧，有沒有資格進她家的門。
他從小就知道這個規矩，他從小就知道男人的身體是被審視、被評判、被定價的。
可他現在站在這裡，對著一個昏睡不醒的女人，做著妻主才會對男人做的事。
他一個連守身砂都沒資格點的男人，倒驗起女人的身來了，這算什麼？
一個怪物在檢查另一個人是不是怪物？
結果人家人家是貨真價實的女人，他自己才是唯一那個不男不女的東西。
他從頭到腳都是假的，卻在這裡鑑別別人的真偽。
蕭景昭強行無視那白的晃眼的軟肉，把蕭允安裡衣的衣襟合回去，手指顫抖，像在合上一本不該翻開的禁書。
然後他站首身體，只覺得天旋地轉，退後一步，又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了床柱，發出一聲悶響。
他靠在床柱上，仰頭看著房梁，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把一股從胸口湧上來的、說不清是酸澀還是難堪的濁氣生生嚥下去。
他以為這天底下如果還有另一個和他一樣的人，那個人一定也在衣裳底下藏著什麼，什麼都好，總該有些痕跡。
結果一切都是他在臆想。
蕭允安就是個貨真價實的女人，只是生養的比男人還嬌弱。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燭火又爆了一下，把他從恍惚里拉回來。
他重新走到床邊，低頭看著那張睡臉，蕭允安側著身，臉埋在枕頭裡，呼吸均勻而輕淺，絲毫不知道自己剛才被剝開了衣裳，又被人合上。
真是可憐啊，不僅長得像男子，還體會了男人被驗身的那一遭羞恥，這麼小，身子就被看光了。
蕭景昭著魔般伸出手摸了摸蕭允安的臉頰，觸手的軟嫩滑膩讓他忍不住收緊手指捏了一下。
“唔……”蕭允安發出一身細小的痛吟，她在夢裡感覺自己的臉被螃蟹鉗了一下，扭著臉就想躲開。
蕭景昭猛然回神，把手收回來，盯著蕭允安左臉上清晰的手印，他的臉色一下變得鐵青。
蕭景明……你方才在做什麼……
他冷下臉，把蕭允安鬆垮的裡衣帶子重新系好，再撿起腰封繞回她腰間，打了個不鬆不緊的結，又把被子拉上來，蓋過她的鎖骨，蓋過她的脖頸，一首拉到下巴，被角掖在她肩膀底下，壓得嚴嚴實實，一絲風都漏不進去。
蕭景昭沒再看她，轉身走出偏殿，殿門合上的時候他在門口停了片刻，低頭看著自己胸口。
那團被填得飽滿的絲綿在衣袍底下忠實地撐出女子的弧度，和他方才在蕭允安身上看到的那種天然的、不用偽裝的起伏相比，讓他想笑。
他倚在迴廊的欄杆上，抬手按在自己胸口，隔著衣袍摸到那層厚厚的絲綿。
明早他還要把這團東西塞回去，對著銅鏡調整角度，然後束上革帶，掛上烏金劍，走出去做那個人人敬畏的皇太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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