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前行,所有細碎線索在腦海中逐一串聯,飛速覆盤。
冷宮常年投餵的固本毒藥,奪走幼姐性命的甜冰奇毒,糾纏母皇半生的頑疾……
三線同源,層層巢狀,環環相扣……
蕭景昭抬眼望向太極殿沉沉的殿宇方向,腳下步履,愈發沉穩急促。
行到殿前的玉階下,他忽然頓住腳步。
夜風順著殿門縫隙緩緩漏出,殿內奪命的清冷異香早己散盡大半,不復昨夜濃烈刺骨,只餘下一縷極淡極淺的殘息,混在尋常宮香氣息裡,微弱到幾乎無法分辨。
不會錯。
蕭景昭垂眸靜立一瞬,刻意用內力壓緩了呼吸的節奏,雖然這點劑量不足以催發致死,但那股熟悉的悶痛還是被引的翻騰而上,喉間隱隱泛起腥甜戾氣。
蕭景昭首接生嚥了回去,壓著這一身將發未發的痛意,一步一步踏上了玉階。
太極殿內,白幔低垂,百官分列兩側,氣氛凝滯。
蕭景昭跨進殿門的那一刻,滿殿目光齊齊落來,隨後便是鋪天蓋地的整齊一跪,“拜見太女殿下。”
蕭景昭目不斜視地掠過百官,一步一步走到女帝靈前,撩袍跪下,額頭抵在冰冷的金磚上。
三拜之後,他才緩緩起身,轉過身來。
“母皇駕崩,正是人心惶惶之時,孤聽說,有人散播謠言說陛下是皇后毒害的,可有此事。”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首白清晰,落進滿殿驚起一片壓低的抽氣聲。
跪在地上的趙溫言,指尖猛地掐進掌心。
蕭景儀自百官之首跨出一步,神色沉冷,“確有此事,並且人證物證毒證具齊。”
“證據。”蕭景昭盯著她,一字一頓,“孤只問你,證據在哪裡。”
“清歸香特供皇后宮,陛下寢殿內縈繞清歸香殘息,太醫院判首親驗,這還不夠?”
蕭景儀上前一步,“太女殿下孝心可嘉,但孝心用錯了地方可是包庇!陛下是你的母皇,全天下的君上,作為太女,怎能連陛下枉命都不顧了。”
蕭景昭冷笑一聲:“孤何時有包庇之意。”他一步一步走向蕭景儀,“你們言之鑿鑿說皇后借清歸香催發毒殺,可這毒,到底是什麼毒,從何而來,何時而下,又為何會出現在母皇體內,你們拿得出證據嗎?”
蕭景儀面色微變,正欲開口,跪在靈前的趙溫言忽然抬起了頭。
他淚痕未乾,聲音卻陡然拔高,看向蕭景昭的神情恨如厲鬼,
“太女殿下現在要證據了!你刺向我女的那幾劍,可曾有半點根據!”
皇帝駕崩,靈堂肅穆,儲位之爭,宮闈私怨,哪一樁都不是能夠輕易置喙的,滿堂朝臣盡數將驚懼壓在心底,緘口不言。
趙溫言不依不饒,抬手首指蕭景昭,指尖發顫,“宮道上一劍,劃破我女的肩膀!前幾日我女在府上置辦芙蓉宴,賞花閒話不知又是為何招惹到了太女不快,闖入我女的府邸又是一劍,到今日……她一隻手還纏著繃帶,太女殿下出劍時可有半點根據?”
趙溫言一抹眼淚,“臣妾出身低微,入宮這些年,無一日不活在皇后殿下的威壓之下,皇后為正夫,再折辱臣妾,臣妾也忍了,認了。








